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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侍郎安静地听,偶尔问一句,虞兰芝便仔细解释。
父女俩一递一声,将事情经过梳理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才说他不正常。身边拢共就带着一个宫女,明明可以大声呵斥我,命人拿下我,却像做贼一般,从头至尾不敢声张。”
皇帝把她拽进屋里,虞兰芝巴不得呢,总算能避人耳目对其拳打脚踢。
都那样了,他依旧不呼救。
青天白日殴打皇帝,听起来匪夷所思,皇帝宁愿被打也要息事宁人则更匪夷所思……
虞侍郎沉吟不语,良久之后,起身命人守在廊下,亲自关严门窗。
一张儒雅温和的脸挂着罕见的郁色。
妻女不禁悬悬而望,心如擂鼓大跳,目光追着他移动。
夜色浓深,烛芒微曳。
“皇帝,被架空了。”虞侍郎轻声道。
皇帝被小梁妃拿捏得死死的,怎敢让她知晓自己强辱女官。
虞兰芝藏在袖中的手儿不由捏紧。
“梁太傅把持中书省,他在暗,梁元序在明。”虞侍郎道,“一旦小梁妃生下健康的男婴,这天下怕是得姓梁。”
虞兰芝神色十分复杂,轻声道:“狗皇帝如此荒唐,这天下在他手中迟早要完,可梁家……”
可梁家也不能啊,不是还有敏王,再不济还有两个小皇孙。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梁家面对天时地利人和,怎会不心动……”虞侍郎,“但愿小皇子长大成人,梁家奉还朝政,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怕只怕,尝到了摄政的滋味,就再也不想屈居人下。
虞侍郎:“今日之事,万不能再提,在家里也不许说。”
妻女惶然,无不应是。
“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帝,芝娘把他打成那样,难保没有碎嘴的宫人私下议论。”虞侍郎担心瞒不过小梁妃耳目,横生枝节,“明日起我为你告假五日,哪也不许去,在家多陪陪你嫂嫂侄儿。”
端看小梁妃想不想追究。
虞兰芝岂敢不应,服服帖帖听从安排。
确定今日之祸烧不太大,虞二夫人和虞兰芝同时松了口气。
虞兰芝起身,取来准备好的戒尺,双手奉给阿爹,跪地求责罚。
她这么大,还从未挨过爹娘的打。
水汪汪的杏眸红了一圈。
虞侍郎道:“谁教你的?身为受害者先揽错在身。”
虞兰芝抬眸,瞳仁微晃,“阿爹。”
“你遭此无妄之灾,何来过错?天下哪有责问受害者的道理。”
“我打皇帝,纵然他不敢声张,也难保小梁妃不会为难爹娘。”虞兰芝哽咽。
“爹娘若连这点事都扛不住,需要你受辱成全,那便妄为爹娘。”虞侍郎扶起爱女,“我且问你,那种情况,倘若面对一位正常帝王,你当如何做?”
“儿不愿无名无分遭人玷-污,也不能视全族性命为儿戏,唯有一死。”虞兰芝不怕失去名节,唯怕没有自由。
从陆家妇变帝王妾,同一群女人伺候一个男人,且还不能枉顾族人性命杀之,她唯有一死。
“阿爹不允许你死。”
“正常帝王怎会欺辱陆家妇,做那种事的必然活不久。你得好好活着,坐看陆家血洗耻辱。”
没有哪个世家会允许这样的耻辱。
他扶起呆若木鸡的虞兰芝,语重心长道:“你捍卫自己,勇敢又果决,阿爹为你骄傲。倘若不幸无法反抗,那也要努力活着。”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小命更重要。”
虞侍郎从不认为女子名节重于性命。
虞二夫人起身,将虞兰芝揽入怀中,“我的儿。”
虞兰芝用力环紧阿娘。
是夜,钟粹宫中,小梁妃对镜自顾,两名宫女一左一右为她通头发,以御用丹参玫瑰露呵护寸寸青丝。
一瓶就要二两金。
便是家中的嫡姐也没用过吧。
她不由伸手盖住看上去依旧平坦的腹部,“司天台为本宫连卜三卦,卦卦宜男,诸事顺利。”
“司天台的卦象一向准,娘娘一看便是有大福运之人。”宫女柔声道。
小梁妃莞尔。
“本宫吃了这么多苦,也该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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