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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中偷窥的少女（第1页）

萧翊珩静静地站在灯火辉煌的中央，微微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额角细碎的鬓，有几缕黏在那粒刺目的朱砂痣旁，衬得那雪白的肌肤越脆弱。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方才那支耗尽他所有力气、碾碎他所有尊严的舞，仿佛也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气。他像一尊刚刚完成献祭的、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祭品，静静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掌声，喝彩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惊艳、赞叹和觊觎的议论。赵珩更是抚掌大笑，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狂喜，仿佛刚刚欣赏完一件由他亲手打造、完美呈现的艺术品。

“萧小姐辛苦了！”赵酩的声音带着狎昵的关切，站起身，作势就要上前搀扶，“此舞真乃天人之姿！快请坐下歇息，喝杯茶润润喉……”

“不必了。”一个极其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酩的动作。谢明澈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没有看赵酩，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疏离，“我……累了。想……独自休息片刻。”

那声音里的疲惫感是如此真实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绝望。赵酩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掌控的得意取代。他看着萧翊珩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脆弱不堪的模样，知道这匹孤狼确实已被逼到了极限，再逼迫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夜这场“盛宴”，足以让“萧小姐”的名头响彻江南，也足以将萧翊珩牢牢钉在他赵酩的掌控之下。

“也好。”赵酩收回手，笑容重新变得矜贵而体贴，“萧小姐今日确实劳累了。来人，带萧小姐去后园雅阁休息，务必好生伺候，不得打扰！”他特意强调了“不得打扰”，眼神却带着警告和深意扫过萧翊珩，“萧小姐好好休息，待会儿……我们再叙。”

萧翊珩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赵酩一眼。他微微颔，动作僵硬地转身，在天水碧裙摆的摇曳中，在无数道依旧痴迷、探究的目光追随下，如同一个失了魂的精致人偶，跟随着引路的侍女，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灯火阑珊的后园。

总督府后园，雅阁

引路的侍女恭敬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谢明澈一人。

奢华的布置，熏香袅袅，与外间的喧嚣隔绝开来，却更衬得此地的寂静如同坟墓。

萧翊珩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方才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离，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窟。那套华丽的天水碧霓裳，此刻像一张沾满污秽的网，紧紧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手，颤抖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扯开了腰间系带！繁复的云锦外衫被他狠狠拽下，如同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甩落在地。接着是内衬，是那支沉重的点翠步摇……他像剥去一层屈辱的皮，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急切和厌恶！

很快，他身上只剩下素白的中衣。墨如瀑般披散下来，遮住了他苍白的侧脸和那粒朱砂痣。

他踉跄着走到梳妆台前。巨大的铜镜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雪白的肌肤，微红的眼尾，紧抿的、带着血痕的唇，还有那粒如同烙印般的朱砂痣……这张脸，刚刚暴露在无数贪婪的目光下，被赵酩当成了炫耀的战利品！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身体因为巨大的屈辱和自我厌弃而剧烈颤抖起来。他扶着冰冷的梳妆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许久，他才颤抖着手，从袖中缓缓掏出那个小小的羊脂白玉瓶。冰冷的瓶身贴着他滚烫的掌心。解药……这是他用尊严、用灵魂换来的唯一希望。

妧妧……

他的小狐狸……此刻在哪里？她是不是……也看到了？看到了他那不堪入目的样子？看到了他像个玩物一样跳舞？

巨大的恐慌和思念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脏，几乎要将他勒毙！他猛地将玉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力气之大，几乎要将玉瓶捏碎！

雅阁窗外，幽暗的回廊阴影处。

一个裹着破旧斗篷、身形佝偻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是姜凝妧。

她像一条在黑暗中蠕行的蛆虫，凭借着对总督府地形的模糊记忆和对萧翊珩气息本能的感知，避开了稀少的守卫，一路摸索到了这里。脸上溃烂的伤口在夜风中火辣辣地疼，脓血渗出，染湿了斗篷的兜帽边缘，散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体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但一股撕心裂肺的执念支撑着她——她要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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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躲在最深的阴影里，透过雕花窗棂那细密的缝隙，贪婪地、又无比恐惧地向内窥视。

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粗暴地剥下那身屈辱的女装，像丢弃垃圾一样甩开！看到了他仅着中衣、墨披散的、脆弱到极致的背影！看到了他扶着梳妆台，那因为巨大痛苦和自我厌弃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最后，她看到了他手中紧握着的、那个小小的玉瓶！

解药！

他真的拿到了！

为了这瓶解药，他承受了她无法想象的屈辱！

“阿珩……”姜凝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堵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泪水混合着脓血，汹涌地流淌。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他紧握玉瓶、指节泛白的手，看着他披散墨下露出的那一点苍白脆弱的颈项……巨大的自厌和负罪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身体因为痛苦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都是因为我……都是我这个累赘……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她不敢进去。

她有什么资格进去？

她脸上流着脓血，散着恶臭，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而他，即使被剥去了华服，即使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站在那里，依旧如同误落凡尘的谪仙，带着一种破碎却不容亵渎的清冷光华。

她是地上的淤泥，他是天上的皎月。

是她把明月拉入了泥潭，玷污了他的圣洁，碾碎了他的骄傲！她怎么敢？怎么配？再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更加不堪、更加丑陋的样子？

她只能像个最卑劣的小偷，躲在最肮脏的角落，偷偷地、贪婪地窥视着他。看着他为救她而承受的苦难，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月光透过窗棂，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恰好落在谢明澈紧握着玉瓶的手上，也落在了他微微侧过的、苍白的下颌线条上。那粒小小的朱砂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姜凝妧痴痴地看着那点熟悉的红痣，那是她曾经无数次亲吻、视为珍宝的印记。现在，它却像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烙印在她心上，提醒着她自己犯下的罪孽。

她慢慢抬起自己那只同样布满溃烂和脓血的手，颤抖着，隔着冰冷的窗棂，徒劳地、无比卑微地，朝着月光下那抹清冷脆弱的身影，虚空地、轻轻地……描摹了一下。

仿佛想触碰，却又在瞬间被巨大的自惭形秽击垮，猛地缩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溃烂的皮肉里，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她像一株即将彻底腐烂在阴影里的植物，无声地啜泣着，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蜷缩在角落的黑暗里，与房内那个同样被痛苦淹没的身影，只隔着一扇薄薄的窗，却如同隔着无底的深渊和永恒的绝望。

月光清冷，照着房内失魂的谪仙，也照着窗外腐烂的淤泥。一个手握希望却心如死灰，一个渴望救赎却自认不配。解药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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