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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步伐便愈越加快了,匆忙之中,有人不慎被绊了一脚,箱笼里掉出一个湿漉漉的东西,隐约有腥膻味传出来。
管事斥骂几声沉着脸走了,船工赶忙收好箱笼,却见一双青缎高底朝靴赫然出现在眼前。
马车缓缓拐过小巷,“公主,奴婢有一惑不解。”
“好奇我为何不置张喆文于死地?”姜回抬手撩起幂篱,露出精致瓷白的半张脸。
姜回抬眼,透过被风吹起一角的窗牖捕捉到一点浅淡的月光。那点月光看起来清冷、朦胧,而又遥不可及,落进眼中,也无法驱除眼底的冷。
四周忽然变得格外安静,连雏鸟鸣叫声也消失不见,脑海中一片混沌,却忽的听见有人在唱着,“光棍难逃猾吏手,独木怎支擎天柱……”
循着这一点似悯似悲的声音,她恍惚陷入沉寂的,被埋葬的记忆。
那也是个春日,鸣镝涧附近的山脚下搭着一间破落的茅草屋,院内却被打扫的干净,门边挂着两串红辣椒,阶前破碗里养着支黄黄紫紫的小花,两侧贴着的春联不似寻常见得豪迈磅礴,而是女子写得簪花小楷,柔情婉约,细柳绰绰。
挽着竹篮的妇人从门内走出,身后跟着挽着双髻的少女,头上带着柳叶编成的草环,细细长长的垂下来,一跳一晃的捉影子。
日头晒得热烫,像是蒸炉,妇人擦了擦额前的汗珠,转身道:“雁雁,阿娘自己去罢。天儿热,你莫要跟着了。”
少女不依的揪着面前女子的洗的发白的衣摆,也不说话,只楚楚可怜的看着。
妇人差一点就要心软,最后却收住,硬住心肠:“不行。”
少女瘪嘴,蔫蔫的站在屋檐下,面着墙壁,连背影都在表达她的“不高兴”。
“你啊你,”妇人嗔她,却软和了语调轻哄:“阿娘到时候给你买香香的猪油米糖好不好?
“好吧。”少女别扭的声音传过来。“还要听故事。”
妇人无奈的笑笑。
本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算不上别离的分开,却没想到,黄昏、日初、打更、少女等啊等,最终等来一只缠绕水草和黑泥的竹篮,几不可见的缝隙中藏着失去了甜味的米粒。
以及一俱泡的肿胀发白、再看不清温婉面容的。
一具尸体。
村人说,阿娘是回来的路上不慎失足落水而亡。
可姜回不信,她凭着一腔执拗去县城里每个热闹的地方拉着人去问,有人不耐烦的斥骂、有人好心而又小声的说上一两句。
那位妇人可怜呦,街上的马惊了,横冲直撞。
有个小孩子,吓得不敢动。
她去抱住了孩子。
那匹马却因此意外死了。
身后追马的小厮愤怒的斥责:要是妇人不去救那个小孩马便不会死!
当时围观的百姓顿时反驳,怎么?马还比人命贵重?
那小厮嚣张愤愤:我家老爷的马可比这小童的贱命贵重百倍,便是死上十次也赔不起!
有人认出他曾在县衙多次见过这小厮,恐怕他口中的老爷地位不凡,周围人心生畏惧不欲惹事便散了。
有胆大的接着墙壁遮挡,听见那小厮阴狠道:要么让马活过来,要么,让那妇人去给马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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