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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他晃晃地站起来了，然后轻轻挪到离我最远的那把椅子旁边，坐下。

“说吧，叫什么？”拔掉笔冒，我准备记录，可回答我的，却是绝对的沉默。

“哎，快点，我可没功夫跟你耗。”右手肘放在桌子上，我刚要试着用笔却发现手指头不听使唤，伤口只要右臂动一下都会牵扯地疼，试了几次，我终于放弃了。

对方仍旧沉默，睫毛低垂，眼睛看着地面。

“你真打算死不开口？这对你没好处。”扔下笔，我用左手合上文件夹，皱眉看着他。

说实话，这家伙有着一张普通人没有的漂亮脸蛋，肤色很均匀且没有一点瑕疵，眉梢高挑，琥珀色的眸子水汪汪的，窄而且直挺的鼻梁，微微张开的淡粉色嘴唇……男人，竟然也可以长成这样？

视线再向下移，是从领口中露出来的锁骨，轮廓很明显，就像脸侧的线条一样明显，这家伙太瘦了。

“你在这儿关了两天了吧？什么都没吃？”我不知道我干吗要这么问，他好像在无声无息之间传达给了我什么，让我开始觉得他楚楚可怜起来。

突然间变得水气朦胧的眼睛瞟了我一眼，随后，他点了点头，细软的金色短发垂下来，微微挡住了脸颊。

“那还不赶紧把该说的都说了？难不成你想绝食抗议啊？现在他们都忙着那个赌窝的大案子呢，没人顾得上你。”这个道理说得够简明了吧？予人方便，予己方便，何必弄的两方面都这么累呢？又不是什么黑道老大，身上也没有要命的案子，牙关和必咬得这么紧？

可是这家伙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对付，就像队长说的那样，真正铁嘴钢牙的是他。

僵持了好久，我终于忍受不了了。

突然站起来，我朝他走过去。

大概是我的动作吓着他了，条件反射般地，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可还没来得及撤身后退，就被我一把抓住又按了回去。

“告诉你，什么都不说根本不是解决办法，其实你这事儿，没有多严重，登记一下就算完了，可你这个态度……你……算了，随你的便吧，我还真伺候不了你！”说着，我转身就往门口走，可也不知怎么的，已经将门开到一半了却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不甘心摄住了脚步。

拜托！我刚跟他说了几句话啊？就这样完了？

手里拿着个空案底回去？上头一个字也没有？然后看着队长那张“老奸巨猾”的脸对我传达出四个字：回去住院？

“妈的。”咒骂出声，我“砰”的摔上门，接着又大步走了回去，这次，我没有再询问他什么，也没有再试图让他开口，而是一下子扯掉领带，又一把拽开衬衫的领口。

白得刺眼的纱布立刻露出来了，这些纱布固定着背后的止血药棉，绑得挺紧，让我在呼吸时都感到有些不爽。

这一系列动作显然吓着他了，纤瘦的手臂要挡住眼睛却叫我一把抓开。

“躲什么躲？你好好看看，我背后那道伤深得都能看见骨头了！真不愧是剔骨刀，差点要了我的命！就是那帮人干的，你在那种地方混，下场怎么好得了？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干这个，你哪儿那么缺钱啊？有什么可想不开得非得这么糟踏自己？！你也不想想他们都是什么人？说不定哪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的措辞相当激烈，就像是发泄一般。没错，我大概就是在发泄，离婚以来的郁闷，背后那一刀的窝囊，我用有点过激的方式在这个孩子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懊恼。

对我的恐惧现在上升到极点了，那双本来已经水气缭绕的眼睛立刻泪汪汪的。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又有点超乎我的意料，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硬忍了回去。

好个倔强的家伙！

“你……多大了？”声调突然降了下来，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在一瞬间有那么一点同情他，同情这个被我吓着了的孩子？是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我一眼，随后终于轻声开口：“十九。”

太年轻了！

“才十九？”我重复了一次。

才十九岁啊，难怪小肩膀这么窄，果然还是个孩子，他没有老练到可以和警察较劲，拼命支撑着保持沉默已经耗掉他的全部定力了。

“这么年轻，正是不经饿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唠叨的就像个老头子一样，“两天没吃东西，早就受不了了吧？”

漂亮的脸蛋扬起来对着我，随后又低了下去。

“我劝你还是合作一点吧，告诉我叫什么，住在哪儿，我就立刻放你走。”说实话，当警察这些年，我的语调都没这么柔和过。

似乎有些动心，却仍就透着不情愿，他双手交叉在一起，半天才说出了一个姓氏：小川。

事情到此，才总算有了一点好的进展，接下来的地址就顺利了许多，案底就算是备下了，其实应该很简单的，我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做了十年警察，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潜意识中，我知道，这个孩子不一般，他有相当的忍耐力，这种力量包藏在看似柔弱的外表下面，若是用在裉节上，他必然了不得。

可惜……怎么偏偏走了这么一条路呢？

带着说不清究竟算不算成就感的心情回到办公室，我把文件夹子扔到队长桌子上。

“完了？”有点惊讶的语气。

“完了。”

“你怎么让他开口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呗。”我尽量说的轻松。

“不是吧……”队长笑得像是抓住了我的什么把柄一样，“你的领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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