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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阳王踏入怡然轩,正朝内室行去,路过廊下时,透过半支的窗扇,远远瞧见宋楚楚静坐于内室小榻上,怔怔望着院中。
她神情落寞,日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素来娇美的面容也添了几分沉鬱。
他脚步一顿,唤住石径侧的杏儿,低声问道:
「宋侧妃这是怎么了?」
杏儿福身,轻声回道:
「回王爷,数日后便是侧妃娘子生母的忌辰。娘子……想念母亲了。」
湘阳王心头微动。他记得,她九岁丧母。
宋楚楚闻声转头,便见湘阳王已踏进内室。她连忙起身,行礼道:「见过王爷。」
他上前将她圈进怀中,语气微缓,「怎么望着窗外呆?」
她低着头,指尖于他腰间的玉佩摩挲片刻,方啟唇道:「王爷,妾有一事相求。」
他垂眸看她:「说。」
宋楚楚自他怀中稍稍退开,眸子带着淡淡哀伤:「过几日便是母亲忌辰,她的牌位供在侯府旧居的小堂里。妾能否回去拜祭?」
湘阳王语气平静:「自然可以。」
她咬了咬唇,又小心翼翼道:「妾自入王府以来,便未曾回过侯府。若侯夫人刁难……」
她声音更低,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妾的性子,王爷也是知道的。若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妾怕自己忍不住……到时王爷别怪妾,可好?」
湘阳王笑意极轻:「你人还没回侯府,倒先替自己求起免罪来了。」
宋楚楚微撅嘴:「那王爷答不答应嘛?」
他却道:「本王随你同行。」
她听罢一愣。半晌,才回道:「王爷也去?」
他淡淡一句:「本王既亲去过江府,你这边,自也不能略过。」
宋楚楚闻言,眼眶竟红了,下意识偏过脸去:
「江家是清流望族,妾的娘亲只是——」
「她是你娘,」他轻轻打断,将人揽得紧了些,「便值得本王走这一趟。」
她不知怎地,被抱在他怀中,嘴一扁,眼泪便如珠子般掉落。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她微微抽噎,带着点撒娇意味道:
「王爷嘴上总不肯说,可妾知道,王爷心里是极疼妾的……对不对?」
他只低低哼道:「本王若不疼你,哪纵得你这般胆大包天。」
同日,袁总管将一封信函送到永寧侯夫人手上。
永寧侯夫人台鉴:
宋侧妃近来偶有思母之情,提及其生母灵位,现供于侯府旧居小堂。既入王府以来,久未得亲往一奠,本王闻之,殊觉不忍。
是以拟于近日择时,陪宋侧妃归府,往小堂致香,以慰其思。往后若逢忌辰、清明,或得间暇,亦或偶往一祭。此事原属内庭,理当先行奉闻,免致唐突,多有叨扰,尚祈夫人体谅。
湘阳王谨啟
侯夫人接过信函,原还神色如常,待看清落款,指尖便微微一顿。
她展开细看,越看,唇角那点端庄笑意便越淡,到最后,只馀下一线冷意。
她将信纸缓缓摺起,置于案上,眼底情绪翻涌不定。
宋楚楚思母,她并不意外;那丫头自小便护着那个早逝的姨娘,动輒提起,像是旁人都欠了她们母女什么。可她万万没想到,一个死去多年的妾,也值堂堂亲王亲自来拜祭。
湘阳王这信,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不是与她商量,而是提前知会;不是只来这一次,而是往后清明、忌辰,甚或得间时,都可能再来。
他既已将那小堂记在心上,她若还由着那处旧院冷冷清清、供案蒙尘,丢的便不只是宋楚楚的脸,还有侯府治家无方的体面。
3日后,湘阳王与宋楚楚亲临侯府。
永寧侯不在京中,侯府上下闻得消息,早早便将前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侯夫人与身边嬤嬤立于正堂前相候,远远便见一行人跨进正门。为男子身形挺拔,身着玄色常服,举步之间,自有一股压人的威势。宋楚楚随在他身侧,今日难得收了平日娇妍之态,只穿一袭月白织银襦裙,间穿戴一枝素玉簪子,眉眼安静,透出几分少见的柔顺。
侯夫人上前半步,敛袖福身:「臣妇见过王爷。」
湘阳王淡声道:「姨母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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