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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梅雨季潮气,在空气里凝成黏腻的网。丁子轩盯着显微镜下的心脏切片,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标注出房室瓣的细微病变。实验室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离下课还有半小时,但他的指尖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玖这个时间应该在公寓里烤抹茶饼干,说不定又会把面粉蹭到鼻尖上。
“丁子轩,晚上组会资料整理好了吗?”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教授。”他合上笔记本,指尖掠过封面——那里贴着片三玖送的樱花标本,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下课铃刚响,丁子轩就抓起背包往楼下跑。医科大学到共享公寓的地铁要四十分钟,他算准了时间,只要现在出,就能赶上和三玖一起吃晚饭。路过便利店时,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进去——早上买的金枪鱼便当还在背包里,冷掉了也能吃,省出的时间足够多陪她看一集战国纪录片。
地铁里依旧拥挤,但丁子轩把背包护在胸前,像捧着什么易碎品。他想起昨天三玖趴在沙上,指着纪录片里的武田信玄说:“他的骑兵阵形,像不像你缝合血管时的手法?”那时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影,完全没了地铁事件后的惶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为了这束光,他愿意把自己逼得再紧些。
推开公寓门时,玄关的灯亮着。三玖正蹲在地上,把刚烤好的狐狸饼干摆进盘子,浅蓝色的裙摆扫过地板,间的白梅饰轻轻晃动。“回来啦?”她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台灯还暖,“我做了你喜欢的盐味抹茶饼干,还热了味增汤。”
丁子轩放下背包,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今天这么乖?”
“谁让你昨天说想吃的。”三玖的脸颊烫,往他手里塞了块饼干,“快去洗手,汤要凉了。”
他转身去洗手间时,背包的拉链没拉严,早上买的金枪鱼便当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出轻微的声响。冷掉的米饭从便当盒里溢出来,混着凝固的蛋黄酱,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白。
三玖捡起来时,指尖触到便当盒的冰凉,像被针扎了一下。
丁子轩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个冷便当,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三玖,怎么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中午就吃这个?”
丁子轩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便利店的便当挺好吃的”,却在看到她眼里的水光时,把话咽了回去。
“是不是因为……因为我?”三玖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冷便当的米饭上,“你是不是怕回来晚了我一个人害怕,所以连口热饭都舍不得吃?丁子轩,你怎么这么傻……”
她想起这几天他总是早出晚归,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想起他昨天晚上帮她盖被子时,手背上有块被实验器材划破的小伤口;想起他刚才回来时,衬衫的袖口沾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解剖课上不小心蹭到的。
原来他把省下来的时间都给了她,把冷掉的便当和疲惫都留给了自己。
“不是的。”丁子轩伸手想抱她,却被她躲开。三玖把冷便当狠狠扔进垃圾桶,动作带着点自虐般的用力,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我不要你这样对我,我宁愿你晚点回来,也不要你吃冷饭、熬通宵……”
她的话像小锤子,一下下砸在丁子轩的心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够好,把她护在羽翼下,替她挡住所有阴影,却忘了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陪伴的时长,而是他是否好好照顾自己。
“对不起。”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视着她泛红的眼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只是……想多陪陪你。看到你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三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因为长期握手术刀而指节分明的手,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更凶了:“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丁子轩任由她哭着,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拂过她间的白梅饰。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酸涩的歌。
过了很久,三玖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鼻尖红红的:“你等着。”
她转身冲进厨房,系上浅蓝色的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食材。丁子轩跟过去时,看到她正在淘米,动作有点笨拙,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掉,砸在米缸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来吧。”他伸手想接过淘米勺,却被她按住手。
“不行。”三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今天我给你做饭,热的,有肉有菜,还有你喜欢的味增汤。”
丁子轩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切土豆时差点切到手指,煎蛋时被油星烫得缩了缩手,却倔强地不肯让他帮忙。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浅蓝色的裙摆镀上一层金边,像幅温柔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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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料理学院见到她的样子,她也是这样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边,对着一堆抹茶粉手足无措,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草莓。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女孩,会成为他想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饭好了。”三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放在他面前,碗里卧着个溏心蛋,旁边摆着两块狐狸饼干。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却努力挤出个笑脸,“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子轩拿起筷子,吹了吹拉面,递到嘴边时,眼眶突然有点热。豚骨汤的浓郁,溏心蛋的滑嫩,还有饼干的微甜,混在一起,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好吃吗?”三玖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嗯。”丁子轩点点头,往她碗里夹了块叉烧,“你也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料理台上,照亮了三玖嘴角沾着的汤渍,也照亮了丁子轩眼里的温柔。
“子轩,”三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不许再吃冷饭了。你要是再这样,我……我就天天去医科大学给你送便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欺负我。”
丁子轩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汤渍:“好,听你的。”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再胡思乱想。我陪你,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想陪着你,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
三玖的脸颊烫,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夜深了,丁子轩在书桌前看书,三玖趴在旁边的床垫上,手里捏着块没吃完的狐狸饼干。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笔记本上投下淡淡的影,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医学笔记,还有一行小小的字:“三玖做的拉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三玖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丁子轩不会轻易改变他的固执,就像她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给他做热饭,替他擦汗,在他为别人守护生命的时候,守好属于他们的这方小天地。
而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冷便当,最终会化作他们记忆里的一颗糖,有点涩,却很甜——因为它藏着一个男生笨拙的温柔,和一个女生满满的心疼,在梅雨季的潮湿里,酿成了独一无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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