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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今年来已经很少去想起那个少年了,一想起来,她的心脏就隐隐作痛,她想,如果当初她胆子再大一些,是不是她如今的结局也能好一些?
祭司看着教堂中发生的那一幕,突然想起了以前的往事,简直是一模一样,在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人吵了一架,也是在深夜,为了怕人发现,他们吵架的时候甚至还得压着嗓子。
两个人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才清楚的知道对方的软肋,才知道该怎样说话对方才会难受,但是祭司回想起来并不恨他,他没错,他只是想要带自己走。
也是这样,爱意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成了恨,叫人抓心挠肝地疼。
阿赛洛现在也是一样的。
祭司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所谓的神明就该穿着一袭白衣,冷静地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事物,没想到,他们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为了那点爱恨情仇失去理智。
争吵愈演愈烈,教堂中的争吵声一次大过一次,却奇迹般的没有引来任何关注。
祭司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风暴的核心中。
她听着阿赛洛气愤的声音,言语中甚至带了点儿凄厉的味道,“你以为你们神明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们无非就是冲着所谓的信仰,贪图每个人从手指缝里省下来的一些好东西,可是他们自己呢?吃的却是难以下咽的黑面包!”
阿波罗又用更大的声音吵回去,“怎么可能?我们自然拥有强的能力,我们中还有丰收女神,在你看来所谓的好东西,在我们的眼中,无非也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而已。”
阿赛洛大吼出声,“你们承认吧,你就是坏,单纯地想要看着我们这群蝼蚁受苦罢了,你总说我无情,可是你呢?无情而不自知,换句话来说,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不同呢?”
祭司的心凉了半截。
她的嘴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阿赛洛将一切都说的非常清楚了,而阿波罗没有反对,所以这大概率都是真的。
祭司的心脏一阵阵揪紧。
在短短的时间内,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的画面,她身上仍旧穿着黑色的长袍,在此刻,似乎骤然成了一个笑话——她得被迫要求用吃苦的方式,来表示对神明的恭敬,祭司也亲眼见一些贫苦的家庭,拿着他们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来供奉,然后呢?
他们并未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而是高高在上地指点他们,谈笑间还把他们比作是蝼蚁。
祭司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她觉得遮住她身体的黑色布料格外地叫人窒息,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一辈子都成了一个笑话——她原本是可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的。
就算是她瞎了眼,也可以凭借双手养活自己,她自然而然可以和那个身上带着阳光和麦穗味道的少年结婚,然后再生两个孩子,她会穿着艳丽的衣裳,将头发高高盘起,在上面插一朵漂亮的花……她会一直这样,哪怕是到了走不动路的时候,依然会一直这样随心而活。
可是现在呢?
祭司有一种世界被打破,有人告诉她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种无用功。
祭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散,祭司才慢慢吞吞地从柜子里走出来,她“望”着天花板,回忆着自己的一生,如此单薄,一页纸就足以写完,她就像是浮萍,被外来的的潮水,推着不知道前往哪里,根系裸露在潮水中。
祭司就像是一滩平静无波的潮水,她似乎习惯了这种没有任何波澜的生活,两眼死气沉沉。
可是近日来,阿赛洛发现祭司变了,她开始频繁地要求阿赛洛为她带甜美的糕点,一些美丽,但是价格便宜的编制用品,上次阿赛洛去见祭司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一罐子黄油,里面还放了海盐,抹在香甜的蛋糕体上,尝起来咸甜交织。
味道非常不错。
祭司还弄来了一壶花茶,给阿赛洛倒了一杯,她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明天给我带个毯子,天气马上要转凉了,我的膝盖不好,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
阿赛洛这时候也品味出一些不对劲来,“你可是祭司,偶尔私下里偷摸着来,没人发现也就罢了,万一要是被人看见了,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不敬神明!”
祭司这时候却显露出一些小孩子脾气,“我管这么多做什么?我都已经那么老了,满头的白发,说不定过两天就死了,死之前自然要好好对待自己。”
阿赛洛看到了祭司苍老的面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皱纹,她太老了,腰背拱起,连呼吸都开始费劲。
她黑色袍子上的纽扣并没有扣拢,阿赛洛看到了她内里穿着一件花色丰富的小衫。
阿赛洛尖叫出声,“您最近这是怎么了?可千万别脑子一糊涂啊!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小心脑袋。”
“轻点声,你也知道这样会给我惹麻烦。”祭司脱掉身上的黑色长袍,美滋滋的展示着里面漂亮的衬衫,“好看吗?我让人挑了一件花色最复杂的,艳啊!”
阿赛洛几乎被祭司反常的行为吓得连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赶紧去看周围是否有人偷窥,大门窗户是否关紧了。
“你发什么疯啊!”阿赛洛低声询问,“下次别忘了把扣子扣牢,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现在忍不了?”
“忍不了,从一开始我就无法忍受,”祭司平静地说,“我只是麻木了。”
阿赛洛在祭司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干枯的表情,就像是大树即将要死去时,树干的最中间部位被一点一点掏空风干,只剩下最外面一层皱巴巴的皮,那种死气将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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