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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厝大惊,向前一步抓住那个自称“沈厝”:“沈厝?是哪个沈?哪个错?”一个不可置信的可能浮现在他与谢无声的心头,此时正在他心口轰然跳动,连震的他清明穴跳痛,惊骇之下他手里失了分寸,指节都没进了对方衣物中。
而这个自称“沈厝”的人正因为喜欢的人,主动和自己有了第一次肢体上的亲密接触,脸上不自觉浮现了两团红晕,遮挡在伤口的包裹下,谁也没能看出来,语气却洪亮且清脆的回答:沈是水形沈,厝是他山之石,可以为厝的厝。”
“沈厝”,完完全全,是沈厝的两字。
沈厝一时竟呆在了原地,他的名字,谢无声与他重逢第一面就在招魂的八字,苍梧说那是侵占他身体的外来者,他面前这个,沈厝努力睁大自己的眼去看面前这人的皮囊,生生想从那被包裹的严实的面上看出这人到底是谁。
是谁,让他生受十三年的幽闭,还死在自己心悦之人的手下。
恨意铺天盖地,谢无声比他更快,指尖连法阵都未凝结,空手凝聚灵力横劈过去,洞虚修为让他的动作快到看不清,可面前这个连腿都瘸了一条的伤患,几乎是在谢无声动手的同时后翻过去,很漂亮的后空翻,像一只鹞在空中展翅,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这次攻击。
受伤的腿在落地时站立不稳,让他不可控的后退了两步,摇摇晃晃的还没站稳,那双看向沈厝一直都亮晶晶的眼眸,此刻竟凌厉的如同一把出刃的刀鞘,寒泠泠的望向谢无声,他此前娇弱无力的伪装皆褪去,声音如金石相撞,听在沈厝耳中还有些熟悉:“你要干什么?”
这块小小的地方承受不住谢无声大范围的法阵轰炸,他此时杀人之心刻不容缓,十三年前为何要占据沈厝的身体,这十三年中为何又在无量峰按兵不动,是否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种种疑问,此刻全然被一个念头压了下来。
杀了他!
片刻都不能等,他要杀了对方!
面对质问,谢无声一字未回,刚刚散开略有些控制不住的灵力,这刻在手中凝聚成细刃,他一手护住沈厝的身体,一手扬风而起,漫天隐去形体的刀刃遍射而出,谢无声如寒天雪山一挡在前面,面上凶戾,眸中血红,他要生剐了对方!
这名可耻的侵占者,修为气息皆未露出,就算是之前向沈厝求亲之时,曾表露自己是修行者,众人未曾探查出什么,也都当他是虚荣心作祟,又或是什么散修,并未往心中去。
只是此时此刻,在杀机四起的瞬间,他竟然仅凭自己躲过了谢无声接踵而至的杀招,甚至在飞刃而至的前一刻做出了预判,他熟悉谢无声的招式像是熟悉自己的本能。
可惜就算再熟悉,修为差距之下在密不透风的围攻中,对方还是落了下风,转瞬之间,躲过致命伤的人四肢就被割裂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连脸上的伤布都被割开了一条口子。
这人真是身不死,狼子野心不灭,就这么只给他喘了一口气的功夫,他还要对着沈厝的方向可怜兮兮的软着声音卖惨:“他突然打我,打的我好疼呀。”沈厝实在想不出,怎么会有人都被打的快要七窍流血了,还未明白自己为何挨打,也不觉蹊跷还向一同要害他的人卖惨撒娇。
谢无声见这被戳穿了身份的腌臢货,竟恬不知耻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敢勾引沈厝,顿时被气到喘了两口粗气,挥手时更是再次加上了几百道刀刃,呼吸之间便穿透对方的躯体,带着皮肉生生把人钉透在了地上。
冲力之下,那人胸口一闷,歪头喷出一口血来,与此同时,谢无声也从口鼻呛出鲜血,沈厝双手去迎,却也只来得及接住半空中的鲜血,他顾不上许多,脏污了的手掌抚上谢无声的脉:“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对方的修为算起来其实根本撼动不了谢无声,甚至那些攻击都未能近他身,可意外就是突如其来的出现了,在对方心口命脉受到攻击时,谢无声的胸口也同时窒闷,像是被同修为的人凭空一掌打在胸口,毫无防备。
谢无声隐去这些疑点,为了防止沈厝担心,只轻轻拍拍他的背做安抚,揩去嘴角的血渍:“没事,用力过度,行差了气而已。”
躺在地上的人却接连吐出两口鲜血,才勉力化去了在他身体中横冲直撞的灵力,他抬头看向关切的站在谢无声身边,一眼也没看向自己的沈厝,明亮的双眸黯淡了一些。
在谢无声察觉他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的笑笑,一副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名字,哪里就闹到了要杀我的地步,怕不是有些人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嫉妒成性后狠下杀手。”
早就被他们打斗声引来的老大夫,也瞅准时机摆着手过来:“使不得使不得,我这老家伙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这药馆只活人,可不能在这打死人啊。”门口的对联上尚且写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救了一辈子人的老大夫又岂能见人死在他的面前。
老大夫挡在前面:“恶人尚且有回头之路,更何况这小哥在我这许久,并未做出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并未害过人,怎么此时突然就动起手来了。”他实在弄不清这些刚刚还在救人的仙人们,怎么又一言不合的喊打喊杀了起来。
“你们也算是江湖之事,我老头子不懂,也掺和不动了,只是生死之劫皆有因果,只当卖我一个面子,了却之地不要选在我这小小的药房。”谢无声与沈厝身上的杀气,如锋如利,直面都割的人面皮生疼,更何况是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并未有伤他人之心的两人,只得暂敛锋芒。
那冒牌货‘沈厝’此时此地,竟还有心情笑出声来,厚着脸皮的对沈厝笑:“你肯手下留情,到底是对我有几分真情。”话音未落,灵刃又气,老大夫都忍不住呵斥了他几句:“少说几句吧!”
四肢蜿蜒出来的血小溪一般横陈几条,场景可怖恶心,沈厝面色发白,他实在不解,不解至乃至心口一阵阵的恶心都被疑惑压下,他拦住站在身前保护着他的谢无声,深吸一口气直面此人:“你对着我说心悦的时候,真的不觉得恶心吗?”
假冒者闻言一愣,面对死亡尚且洒脱还能插科打诨的人,歪着脑袋越过老大夫的身躯,看向沈厝的目光郑重而心疼:“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如此之好,我尚且都配不上你,怎会有其他恶劣的想法。”
这话他讲的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在刚刚还要被对方杀死的关口更显的情深意重,只看的谢无声如世俗之人偏头啐去:“死到临头,还油腔滑调。”沈厝面对老大夫恳切的,沧桑含泪的眼睛,狠不下心当着他的面杀人,只得拦下谢无声的手。
而后拽落腰间一枚玉佩,玉佩落,障目散,沈厝真正的面容身形随着阵法消散而渐渐显性,当他取下护面的帷幕,毫无遮挡,完完全全的站在‘沈厝’面前时,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轻声发问:“你若是沈厝,那我是何人?”
这个藏头露尾,连谢无声都抓不住的侵占者此刻目眦欲裂,手臂生生用力,从透骨伤器中抬起半身,鲜血染红了自己半个身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沈厝的面容,用目光一寸一寸从眉眼滑至嘴唇,一遍遍描摹着沈厝的模样,双目发红,嘴唇颤抖,却还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你没死,你没死。”
谢无声闻言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冷笑,灵刃随他心神意动,将已起半身的人再次钉下:“沈厝他自然未死,你占了他的躯体十三年,将他困在自己的清灵台生不如死了十三年,如今竟然还有脸皮问他为何未死!”此间羞辱,谢无声再忍不了分毫,当下冲出要一掌劈死这个夺人舍的狗贼。
却未曾想,那人比他更震惊,失神至声音嘶哑:“所以十三年前,你并不是被谢无声所杀?!”
谢无声的身形闻言停顿,就连沈厝也是又惊又疑:“你在说些什么?谢无声为何十三年前会动手杀我,明明是你在我外出采药的时候,趁其不备锁了我的魂,占了我的身躯,当了整整十三年的沈厝。现如今还要用我的名讳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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