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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相融,有多大的外力催合,内里自也有另一番乾坤,故而每次沈厝清醒的时候总会有一时三刻的时间恍惚着,谢无声见缝插针的抓住了这段时机,一小盏清粥混着自己的心尖血囫囵喂下,再佐以清水漱口,沈厝混混沌沌间总是顾不上许多。
只是这法子好用是好用,但神魂渐稳,这段时机的时长也就越来越不受谢无声的控制了,更何况是这次半夜醒来,谢无声站在床塌盘的小桌子上正摆弄些什么,“窗户是不是没有关好,”他抚了抚额角,怔然道:“我每晚都感觉有风。”
宽大的长袖带着一点烘烤的香气,如水一般遮住了沈厝畏光的视线:“我今晚再好好检查一下。”窄小的房间里,烛火稳稳当当的氤氲着谢无声的眉眼,让他在这不甚明亮的光里显出一种潮湿春意的温柔:“我买了果子,要不要用一点?”
连声音都是春雨落地的轻细,沈厝嗅出了他身上的味道,摇摇头:“我不喜欢红豆糕。”谢无声略顿一下:“…也还有莲蓉酥,还有糯米团条糕,黄豆粉,绿豆粉,红花粉的都有。”
沈厝伸手揉了揉额角,他在陈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记错了吗?喜欢红豆的是无声,我不喜欢此物,我吃只是因为,唔,几时了?”
沈厝从不挑食,饥荒灾年只要是吃下去不是立刻死的,都会有无数人捏着鼻子灌下去,谢无声从不知道沈厝在吃食上竟还会有喜好,他心神动荡了一瞬,突然有了些小孩子在得知自己做了错事之后的愧疚与不安:“抱歉,我不知道,我只见你在客栈吃了一次,我以为你会喜欢,”
沈厝没得到什么时辰的回答,揉着额角的手指也放了下来,他打断了不断向自己解释的谢无声:“所以你那时候就发现我是沈厝了?”
“我,我,”沈厝这次清醒太快,只两三句话的功夫就已能分辨出此时是何时何地,打了谢无声一个措手不及,他也在结巴了两声之后,又重新默默闭上了嘴,他在那时认出来人了,捏着底牌的情况下竟然还把人气得不顾体面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实在没脸在正主面前说这事。
这要是承认了,沈厝指不定该如何生气,不承认,谢无声又做不到欺瞒沈厝,索性手一放,嘴一抿又装起了哑巴。
谢无声这样高挺的个子往那一站,哪怕垂着头都是一株优良的木头苗,沈厝真真是被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到了,伸手不轻不重的往前一推:“这可不是我往你身边凑的,要剜可剜不到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带了一点刚刚的恼怒之气,却阴阳的谢无声几乎在瞬息之间就想到了两人时隔十三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站在行舟一边,风声凛凛,居高临下,对着被他吓到腿软想吐的沈厝恐吓:“若言,拔舌。若观,剜眼。”
谢无声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嘴毒一些,不饶人一些,可这些年他从未对无辜之人做出过任何过分的事,就连失去沈厝之后,他都能凭着自己的一口气撑着一副人皮,他撑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唯独在招魂无果之后几次忍不下熬不住溢出的怨气,就这么倾泻在了无辜的沈厝身上。
哪怕这人不是沈厝,那那些无辜的人就该因为他怪异举动承受他的威胁吗?
更何况,他再次伤害的还是沈厝。
沈厝丢出去一句冷言冷语,心中的烦闷在这瞬间猛然发泄了一些,可胸口却并无松快之感,难听的话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除了发泄一些当下的不快,并不能做出改变任何改变,这种无用功只会让沈厝的局面更加无助。
只是他这次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说出去以为会和前几日一般没什么作用,沈厝正郁闷而愤怒的看着谢无声,他心里也是泻了一口气,果然这种时时刻刻割人心的说话方式是他学不来的。
谢无声嘴角缓缓溢出鲜血,是鲜红的吞咽不及的血液,沈厝眉头一跳,青筋爆起,他几乎是发了疯爆起,右手拇指与食指卡开谢无声的下颌,左手两指并指直接伸进去撬开了他的牙关。
谢无声面对沈厝的动作毫不反抗,他甚至在对方面向自己爆冲过来的时候主动展开了自己的双臂,稳稳的接住了沈厝的身子,也顺着对方的动作主动松开了自己咬紧的下颌肌肉。
沈厝在张开就溢出的大片鲜血中,皱着眉头两指在温热至滚烫的口腔中摸到了几乎被咬断了三分之一的舌头,断口就在他指腹下跳动,沈厝连着后脑勺的头皮都在发麻:“谢无声!”
谢无声自然而然的把灵力覆盖过去,在伤口处止了血,沈厝被惊吓的在他怀里控制不住的心慌,却腾不出来手去摸一摸自己的心口,他一边坐在谢无声身上,一边撑着自己的半身后仰,两手却又死死的卡住谢无声的下颌,像书生看见池塘夜半女鬼一般惊愕:“你这狗日的,又在发什么疯!”
神思交流。
“不会再对你口出狂言了。”
沈厝闻言,百忙之中还是抽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打在谢无声面冠如玉,此时森森阎罗的脸上,他手指上带了谢无声的鲜血,淋漓的划出两道红痕:“难听的话以后不说就算了,你咬舌作什么深情愧疚!”
那张被血衬得更是艳丽的脸,此时竟然还要笑,“没有作深情愧疚,是我对不住你。”
沈厝按着伤处:“药那?!”
谢无声递过去药,“是我对不住你。”
沈厝哪有什么心思跟他谈这些破事,新鲜的狰狞的硕大的伤口就在他的指下,他许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了,就连药瓶的盖子都是谢无声拔的,他只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伤口然后把药撒上去。
灵药少见,瞬息就凝结了一层血痂。
沈厝此时才脱力一般将谢无声口中鲜血淋漓的手指收回,若不是上面并无一个牙印,这双手看起来都要被人怀疑是否被咬断连皮,沈厝再看着谢无声那张被他打的凌乱的脸,恨不得再给他一个巴掌,可他已经无力。
谢无声揽住他落座,拿出贴身的手帕给他擦手上还未凝固的血迹,就连指缝之间都细细擦过,等他擦到沈厝的指甲的时候,脸上的血迹也干成了细碎的粉末,他看到沈厝在看他,便试图露出一丝笑,于是那血末也纷纷落下。
沈厝闭上了眼,转过头:“你真真是个疯子。”
谢无声垂下眸,落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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