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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男人颈侧,短暂的静默后,眼睛一亮:
“还活着,还活着!”
两人赶紧把他扶起来,靠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将缠绕在他周身的蜘蛛网一圈圈解开。
蛛网剥落,露出里面的情形,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眼睛受伤,浑身上下都是伤。
血迹染红了半边白色衣袍,有些已经干涸成深褐色,有些还在往外渗。衣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全是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割过。
“伤得这么重?”阿澈咽了口唾沫,“那蜘蛛抓他的时候,是不是先拿他磨了磨牙?”
明月没接话。她抬手,右手掌心贴上男人胸口。
真气缓缓涌出,顺着掌心漫进他的衣衫,渗入肌理。
阿澈安静地看着,不敢出声。
半晌,男人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呼吸渐渐有力起来。虽然仍微弱,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
静寂中有山风吹过。
头顶的老槐树出沙沙轻响,树上成串的雪白槐花像低垂的风铃一般轻轻摇动。花瓣飘落下来,洒在三人梢、肩头,又轻又柔,像一场无声的雪。
明月抬头看了一眼。
槐花。
她抬手一挥,指尖带起一道细细的气流,将飘落的花瓣轻轻拢在掌心。一捧雪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指尖轻轻一捻,花瓣碎成粉末,被她敷在男人受伤的眼睛上。
“槐花。”她轻声说,“止血的。”
也不知是在跟阿澈解释,还是在跟眼前这个昏迷的陌生男人说。
“哦。”阿澈很自然地应了一声,伸手在空中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有一股清甜香呢。”
明月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带,髻散落,长如瀑般垂在肩头。她将带轻轻蒙在男人眼睛上,固定住那些花粉,然后在脑后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
“我刚才用真气替他护住了心脉,”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暂时性命无忧。但我们得赶紧把他带下山,找个医馆好好看看。”
阿澈闻言,二话不说就把人背了起来。
“嗯,毕竟他眼睛上的伤,有可能是我的皮蛋炸的。我得对他负责。”
蜘蛛死后,萦绕在废弃院落附近的浓雾渐渐散去,山路清晰起来。两人脚步飞快,背上的男人偶尔出一两声模糊的呻吟,随即又沉沉睡去。
……
城内,夜色已深,街巷寂静。只有这家叫作“杏林堂”的医馆还亮着烛光,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
明月推开虚掩的门,领着阿澈径直走了进去。
医馆不大,药柜靠墙而立,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诊桌摆在窗边,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医书,墨迹未干。
一个穿着灰白布衣的大夫背对着门,正低头在药柜前忙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白子砚?!”明月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那人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明月?好巧。”
白子砚。
杏林院大弟子,名医世家,医术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每隔几个月就会随师父上云雾山拜访抱元子。当然,拜访只是明面上的说法。阿澈一直觉得,这人每次来,眼睛都黏在师姐身上。
“哟——”阿澈的语气阴阳怪气起来,“杏林院大弟子,也要来县城的分馆‘体察民情’吗?”
他把“体察民情”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就差没说“守株待兔”了。
白子砚不恼,微微一笑,温文尔雅:“轮流坐馆一直是杏林院的传统。帮助县城的大夫提升医术,也能让县城的百姓有名医可以看病——两全其美。”
阿澈张了张嘴,想再怼两句,却一时找不到可以挥的角度。最后只能“嘁”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明月早就习惯了这两人见面就掐的别扭劲,懒得理会。她侧过身,指了指阿澈背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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