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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在碎石上重重撞了一下。
“嘶——”
剧痛瞬间袭来,眼前一片模糊,原本钻心的疼痛反而没那么明显了。
或许是痛到极致,反倒麻木了吧?
意识涣散前的那一刻,四周静得有些诡异,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捣药声,单调而沉稳,还有那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味在鼻尖萦绕。
“嬛妹妹!”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温实初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正在细细嘱咐着什么,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关切。
我不由得想笑,人都说死之前会看到最亲近的人。
于我来说,该是父亲母亲,还有我那苦命的妹妹才对,再不济也该是弘昭,是那负心汉,怎么会是温实初呢?
一道黑影袭来,再然后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次睁开眼时,我以为自己还在阴曹地府,或者正飘荡在黄泉路上。
入目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是隔着一层被雨水浸透、又糊满浆糊的厚宣纸。
所有的轮廓都被晕染得模糊不清,光怪陆离地扭曲着。
我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
毕竟,我是亲手掰开了叶岚的手指。
那一刻的触感太清晰了,她指尖的温热,还有指甲划过我掌心的细微刺痛,以及最后那一声绝望的轻唤,都被狂风撕碎在雨夜里。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坠落。
记忆里的画面像破碎的镜片,尖锐地扎进脑海。
我记得那种感觉——灵魂仿佛轻飘飘地从沉重的躯壳里抽离出来,悬在半空。
我看见自己像一片枯叶般在狂风中翻滚,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四周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灵,风声不再是呼啸,而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在耳边低吟浅唱。
我看见碎玉轩里的海棠花开了又落,看见父亲送我入宫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看见母亲在佛堂里诵经的侧影,还有曾许下的海誓山盟……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在生死的边缘,竟都化作了抓不住的流沙,随着风声渐渐远去。
我看见下方的乱石嶙峋,却不再感到恐惧。
我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宁,仿佛只要再飘得高一点,就能穿过那厚重的雨幕,去往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那种轻灵、那种解脱,诱惑着我彻底放弃挣扎。
直到——
“醒了?”
叶岚的声音突兀地从左侧传来,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住了我飘忽的意识,将我扯回了这具沉重且疼痛的躯壳里。
我循着声音转过头,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视线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看不清表情,只能依稀分辨出那人似乎正端着什么东西凑近我。
“怎么……这般昏暗?”
我哑着嗓子问,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粗砺的沙子,“可是地府里……没有日头?”
身边的动作猛地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见手中的东西放在床头,一阵温热覆上了我的手腕。
瓷碗磕碰桌面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而这温热……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鬼魂能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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