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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安凌壑时,是在一艘停泊在港外的商船底舱。
虽是正午,但底舱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湿的味道。
一盏如豆的油灯随着海浪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站在他十米开外的阴影里,看着他正在翻查可疑商品。
他修长的手指在木箱的缝隙间游走,时不时停下来,用刀鞘轻轻敲击箱壁,侧耳倾听。
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散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这批货没问题。”
他对着身边的手下说道,声音沙哑,带着未饮水的干涩。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猛地一震。
震惊、错愕、狂喜、担忧……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滚,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商品的主家开始封箱,他走过我身边时顿了顿脚。
我只知道,我的心也随着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便像是中了蛊一样,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出底舱,刺眼的阳光瞬间笼罩了我们。
天空蓝得透亮,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子在跳跃,美不胜收。
那光芒流转的质感,连宫中最顶级的云锦绸缎都比不过。
海风呼啸,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也吹乱了我的丝。
我不知沿着海岸线走了多久,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就只这么看着我。
“你不该来。”他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
“我来了。”我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且,我不会走。”
“这很危险,你何苦……”
我微笑,用手指将丝勾到耳后:
“你明知我心之所愿,让我如何置之度外。”
我们两人都没有提那封信,没有提淑贵妃,没有提指婚。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清楚。
他看着我,眼中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我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到我手里,
“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身份,坐后天的商船去长崎。东瀛锁国,那里是唯一和大清有商船往来的地方。这是信物,拿着它,去城西的‘樱花汤’,找一个叫千野的,那是我们之前安排的线人。她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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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的唐馆,好似是这东瀛的岛中孤岛。
高墙深院,将我们与大和民族的街道隔绝开来。
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二楼的厢房内,窗棂半开,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
桌上没有笔墨,只有一只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猫,正慵懒地趴在我的膝头。
我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蘸了特制的药水,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飞书写。
那不是汉字,也不是假名,而是一套只有我和安凌壑能看懂的密码。
长崎奉行所的兵力换防时间、位于出岛附近的粮仓坐标、以及埋藏在稻佐山下的火药库位置……
这些足以让整座长崎城翻天覆地的情报,在针尖下化作一个个微小的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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