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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秋雨总是来得缠绵悱恻,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银针,扎在枯荷上,也扎在人心里。
自从那日在廊下晕倒后,我的身子便如燃尽的灯芯,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脉案上写的都是“气血两亏,心脉衰竭”,开的方子苦涩难咽,却怎么也补不回我胸腔里那口气。
我躺在床上,看着床顶那顶青色的帐幔,日复一日地数着日子。
凌壑和澜依日夜守着,尽染和书意也懂事地不再吵闹。
这些日子里,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过去。
想起和安比槐的初见,那是在苏州城外的桃花树下,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衫,脚边是或粉或白的香料筐,就这么抬头在看桃花。
那时的他,眉眼清朗,笑起来带着几分书呆子的憨气,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比蛇蝎还要阴毒的心。
我想起冬日里,他从袖筒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体温的油饼,塞到我冰凉的手里。那油饼是他在街头巷尾转了好几圈,才用省下的几个铜板买来的。
我捧着那油饼,热气顺着掌心熨帖到心窝里,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暖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辞了工,跟着他走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点微末的恩惠,不过是他在索取百倍千倍回报前的诱饵。
我还想起当初怀上陵容时的欣喜。
那时我以为,有了孩子,安比槐便会收心,我们这个家便能像模像样地过下去。
我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幻想着女儿长大后的模样,幻想着她能嫁个良人,过上我不曾有过的安稳日子。
可这幻想,最终成了我一生最大的讽刺。
安比槐从大夫口中知道我腹中是女儿时,便成宿成宿不着家,只说是为了能多挣两个子。
陵容出生时,安比槐在牌桌上输了个精光,我方明白他所谓的“挣两个子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一个人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听着隔壁传来他醉醺醺的咒骂声,那一刻,我便知道,这苏州的桃花,终究是笑错了春风。
最后我还想起陵容小时候,怯生生地躲在门后,看着安比槐摔碗砸筷。
她那双像极了我的眼睛里,总是盛满了惊恐与不安。
我抱着她,一遍遍地告诉她:
“容儿不怕,容儿不怕。”
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瑟瑟抖?
我这一生,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如今,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看着帐幔上晃动的光影。
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一一闪过。
有甜,有苦,有期盼,有绝望。
我累了。
这具身子,这颗心,都累了。
唯一让我咽不下这口气的,就是想再见见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
“母亲……母亲!”
门外传来有些纷乱的脚步声,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撑开眼皮,模糊看到一个人影,伏倒了我的床边。
那人身上的衣料带着异域的光泽,剪裁繁复而华丽,在跪下的瞬间沾染了床沿的灰尘。
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我枯槁的脸颊,指尖冰凉,却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血脉相连的悸动。
“娘……”
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女儿不孝,回来晚了。”
我费力地转动眼珠,想要看清她的脸,可眼前影影幢幢,好似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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