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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米歇尔骂骂咧咧地用渡渡鸟餐厅的可露丽堵杰西卡的嘴,同时感叹巫师惊人的家务整理效率,只要挥一挥魔杖,各类家具就会像有生命一样排队飞进小巧的手袋或箱子(虽然它们全部看上去像上个世纪的产物)。最后狭窄的房间在下午被搬空,而巫师总是能靠神奇的魔法玩消失,米歇尔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门面前,想再嚼点什么,结果发现口袋里已经没有糖了。
&esp;&esp;她灰溜溜地推开渡渡鸟餐厅的玻璃门,秃头老板惊讶于她明明请了假还要过来,在确认对方不是真想在今天打工后给她拿了一杯橙汁。侍应生趴在一张窗边她总忘记擦的桌子上,边咬着吸管边目送太阳缓缓垂下枝头,那儿正好长了一棵很漂亮的木兰树。在初春巴黎的渡渡鸟餐厅,每天总能闻到木兰花、汗水与热汤的气味。
&esp;&esp;她马上就要睡着了,然后感到有人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
&esp;&esp;“你吃掉了我一天的工资,”黑发少女抱着一盏到处镶嵌着珠母的流苏台灯,对着身旁的棕发男巫抱怨道,“那个十五寸烤肉挞从来就没有客人点过,大家都说是老板用来骗钱的。”
&esp;&esp;“你让我随便点单的,小姐。”菲尼克斯米勒拉长了语调说,他和米歇尔并排走在黑乎乎的塞纳河边上。从背面看他和杰西卡长得很像,但拥有比杰西卡更高挑的身量,柔顺的棕色头发被扎成小辫子垂在脑后。“哎哟,这风可真大。”
&esp;&esp;米歇尔缩紧了肩膀,初春的冷风让裸露皮肤上的每一粒毛孔都战栗起来。他们最终站在河边一盏青铜色的路灯旁边,在灯光的照耀下少女脸上浮现出苍白而柔软的绒毛,像一只被羽绒覆盖的小鸟:“你不是应该回英国了么?”
&esp;&esp;“如果一个魔力强大的英国巫师想到海峡对岸的国家去,在不考虑法律约束的情况下,距离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而正好,我就是一个不太在乎规则又有点本事的巫师。”菲尼克斯说,他的长相气质还算迷人,略微输给大卫鲍伊,可能源于打扮得奇怪又市侩,让人联想起小说中那种斗剑为生的剑士。“杰西卡让我带上这盏台灯,”斗剑士在瑟瑟风中讲道,“我给她讲了咱们通信合作赚钱的事,她就一定要把这玩意送给你。”
&esp;&esp;“你觉得雷古勒斯怎么样?”忽然他莫名其妙地发问。
&esp;&esp;米歇尔试图将身体连带着台灯一起裹进镶柳丁的假皮衣里,此时此刻对杰西卡米勒这个家伙的感情窜升到一种模糊的地步。“大概同样的问题我问过楼下的那个老头,”过了一会她讲道,“他说,这属于杰西卡自己的选择。”
&esp;&esp;至于她对那个公子哥的评价,米歇尔眨了眨同样蓝色的眼睛。她不是个称职的侍应生,离开后她都有点忘记他的名字了。她只记得他削瘦的身躯和类似枯草灰烬的眼睛,记得他忍耐自身对他人高高在上的俯视。她还记得——有一次她没那么着急赶着上班,从公寓破旧的卧室窗户看到他们在楼下三角形状的花园喂鸟。杰西卡捧着一把瓜子,而那个男人就一直盯着杰西卡看,目光平静而专注。
&esp;&esp;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米歇尔被吓得登时一个激灵,像被蛇给咬了一口。不过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挪了回去,在对上少女时原本审视的姿态非常自然地转变为柔和。
&esp;&esp;“爱,”她听见菲尼克斯低声说,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像一朵飘过又飘回来的云彩,“最伟大又最残忍的魔法。它会在离开你时,把它曾经赠予你的一切都加倍讨回来。”
&esp;&esp;黑发侍应生咽了下口水以敲打发烫的喉咙,仿佛她的心就是为了此刻才不停地跳。她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不少关于眼前这个28岁男人的情况,看起来仍心有所属,而他当年追求的那位女性正带着两个孩子陷入离婚的麻烦。她用那些信息勾勒出他们可能发生的故事,像一个个穿梭在苏格兰湿气森森的城堡里的幽灵。可事到如今那些属于巫师们的青葱岁月也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老练的商人,思考着比女孩离他而去更深刻的问题。
&esp;&esp;“那什么是真爱?”她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我,我该怎么知道眼前的是不是我要的?”
&esp;&esp;“我也不清楚,小姑娘。”菲尼克斯露出一个微笑,他看上去想再拍一下她的肩膀,最终还是将双臂垂放在两侧,脊椎放松下来,“我这辈子做错过无数次选择,只有在发觉&039;我不能失去它&039;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男巫朝少女伸手,将那盏漂亮台灯亲自替她抱着,“但是呢,最终我们都会知道的。”
&esp;&esp;米歇尔在灯光下垂眸,从此时此刻联想到别的回忆,不止是谈情说爱,而是更为遥远的东西。她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马赛港潮湿发咸的空气,想起巨大的港口和同样巨大的海鸥,维修设备的工厂里终日回荡着打磨齿轮的咔咔声。为了拯救自己的余生,她艰难地离开了那里,同时她百分百肯定自己永远也不会回去。
&esp;&esp;她努力想起姑姑安妮,在那个家中唯一关怀她的人,当年她是那么地渴望能留住她,或者让她带自己走。可关于安妮的记忆是那样模糊,最后那个女巫描摹不清的身影变成了杰西卡米勒(虽然她和所有巫师一样来去无踪),变成会准许她休假的秃头老板,卖烟和报纸的会帮她撑腰的罗杰,变成眼前的合伙人剑士,还有住在302破旧公寓房间里的老人——在帮他浇花时,他就像她那个为家族带来残缺的魔法又早早死掉的祖父。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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