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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龙潭虎穴（第1页）

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漆黑的天地间疯狂肆虐，出凄厉的呜咽。积雪已深可没膝，道路完全被掩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沌。

一支小小的马队，如同幽灵般在风雪中艰难跋涉。正是于学忠和他的敢死队。所有人都反穿着灰白色的羊皮袄，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连战马也披上了粗陋的白麻布。在茫茫雪夜里，这是最好的伪装。马蹄包裹着厚厚的棉布，深深陷入积雪，只出极其沉闷的噗噗声。人衔枚，马勒口，整支队伍在狂风的掩护下，寂静无声。

于学忠伏在马背上，冰冷的雪花不断灌进他的脖颈，但他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进入郭营后可能遭遇的种种局面，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应对。副官李振唐紧随其后，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四周。卫士长王勇则带着几名最剽悍的队员，呈扇形隐隐护卫在于学忠侧前方，如同雪原上机警的头狼。

“军座，前面就是柳河沟！过了河，再走七八里，就是郭军前哨营地！”李振唐在狂风中竭力提高声音，指着前方一条在雪夜中泛着微弱幽光的黑色冰带。

“嗯。”于学忠点点头，勒住马缰，示意队伍暂停。他掏出怀表，借着雪地微弱反光看了一眼：亥时三刻。距离子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时间紧迫如催命符咒！

“王勇！”

“在！”

“你带五人，留在此处接应！占据沟边高地，控制渡口！若两个时辰后不见我们返回，或有异常响动信号，不必犹豫，立刻撤回奉天，向少帅禀报：郭松龄反迹确凿，做决战之备！”

“军座！我跟你进去！”王勇急道。

“这是军令！”于学忠声音陡然转厉，“你的位置同样重要！记住，若我们回不来，你就是少帅的眼睛！走！”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率先冲向冰封的柳河。

河面冰层厚实，马蹄踏上去出沉闷的咚咚声。狂风卷起河面的浮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对岸，黑暗中，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如同鬼火——那是郭松龄第七军的前沿警戒哨卡。

“什么人？！站住！口令！”一声尖锐的厉喝划破风雪，紧接着是哗啦啦一片拉枪栓的声音！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穿透雪幕，乱晃着扫了过来，瞬间锁定在于学忠等人身上。

“别开枪！自己人！”李振唐高声回应，策马上前几步，“奉天于学忠军长，奉少帅手谕，有紧急军务面见郭军长！通报！”

“于学忠？”哨卡那边传来一阵惊疑不定的骚动。手电光在于学忠冷峻的脸上停留片刻，显然认出了他。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掩体后探出头，语气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于…于军长？您…您怎么深夜至此？可有凭证？”

于学忠端坐马上，从怀中取出张学良那封墨迹未干的亲笔信，高高举起，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出：“少帅亲笔信在此！军情如火，耽搁了要事，你们担待不起！立刻带我去见郭军长！”

那军官看着信封上张学良熟悉的笔迹，犹豫了一下，回头低声对身后吩咐了几句。很快，哨卡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飞快地向后方大营方向驰去报信。军官这才挥挥手：“放下枪！于军长，请稍候片刻，已派人去通禀军座了。”虽然枪放下了，但哨卡周围的气氛却更加凝重，暗处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警惕地注视着这支深夜闯入的不之客。

风雪更急了。于学忠端坐马上，面沉如水，任由雪花落满肩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和躁动，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看不见的火药味。远处郭军大营的灯火，在风雪中连成一片，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龙潭虎穴，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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