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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恩跂坐到榻上,指了指她,“你稀奇古怪,有什么点子,说来听听。”
陈皎严肃道:“徐都尉说他上过四十多回战场,想要活命得靠本事,光靠运气是不行的。”
这话陈恩认同,点头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有一点真本事,还真不容易苟活。”
陈皎背着手,“如此说来,军功比文绩更难挣,是这样吗?”
陈恩没有反驳,显然是认可的。
陈皎继续道:“儿曾听吴主记说过,现下咱们州府里选拔人才,全靠朝廷派下来的大中正评品论级,且特别注重家世背景。
“倘若我有家世,哪怕品行一般无甚才干,因为能拼爹,入仕于我来说是不是极其容易?”
陈恩:“有个士族爹给你拼,那也是人家会投胎。”
陈皎:“万一没有爹拼,但自身才干了得,岂不就被埋没了?”
陈恩不以为意,“这世间不公允的事何其之多,你若是生在北方,连命都没法保,哪还敢妄想发挥才能?”
陈皎反问:“那爹可曾细想过,朝廷派到咱们惠州的大中正——听说是荥阳郑氏,由他们评选举荐的官员,郑姓家族的门生是不是已经布遍州府了?”
这话戳到了陈恩的痛处,绿着脸没有吭声。
陈皎像不懂看眼色似的,继续作死道:“何止是州府,只怕那朝廷高官,也早就被门阀世家霸占完了,哪还有他人的机会?
“中正握在世家手里,由着他们去选官,只看门第高下,有爹拼的平步青云,没爹拼的只能在底下扑腾。纵使你满腹才华,也绝无上爬的机会,爹难道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且先不论中正评品论级是否合理,我若有这个权力,举荐自己的门生理所应当。
“今日这里是我的门生,明日那里是门生的门生,说到底,咱不都是一家人吗?
“再往坏一点想,倘若这群人拧成一条绳来,做主子的岂不就成为了寡王,如何撼动得了他们?”
陈恩:“……”
继续保持沉默。
陈皎火上浇油,严肃道:“爹,你不觉得可怕吗?州府如此,上头的朝廷也是如此。
“他们官绅一体,氏族一体,大家都拧成一条绳,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只要这群人愿意支持新来的主子,哪怕换了天,他们的日子也照样过,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恩看着她,心里头明白她所指何处,知道她还有下文,耐心道:“我儿有何见解?”
陈皎:“不瞒爹,儿从徐都尉的战场论得到启发,生出了一个想法。
“徐都尉说上战场的人需要真本事,那文官也得需要真本事才行,光凭家世背景就断定一个人的前程,实在不应该。”
陈恩点头,“是这个道理,往日你爹我不过是个马贩子,一样能做到如今的家业。这便足以证明我陈恩不靠家世背景一样能成事。”
陈皎附和道:“儿就是这个意思,现如今朝廷的中正已经不复当初,早就被世家大族给操控了,单靠中正评品论级弊端甚多。
“一来靠他们举荐容易结党,现如今州府里的郑氏就是例子;二来对其他有才干而无人脉背景的士子不公允。
“儿以为,爹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爬上来打断州府被郑家垄断的局面,扶植新兴势力为你所用。
“这样你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家主,不怕底下的人抱团违背你的意愿。”
这话陈恩表示认同,理了理宽大的袖口,“我儿说得甚有道理。”
因为崔珏就是个活例子,一来他有心扶植手中刀,二来那小子也长出息,递根竹竿就晓得往上爬。
今日陈皎说起州府里的局面,陈恩几乎把她的心思吃透了。
上回替嫁一事跟大房结下梁子,这回去魏县又被郑章刁难,看这样子是要斗到底的,逮着郑氏一族踩。
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因为陈皎所言都是他的忧虑,他也确实苦恼郑氏家族许久了。
当初起家靠着郑氏扶持,对他们心存感激。但那点感激随着郑氏一族的膨胀变得微妙复杂起来。
说到底,官绅跟商人终究是有区别的,门不当户不对的三观造就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郑氏一族野心太大,想把他陈恩变成傀儡,他自是不愿,处处打压分裂平衡,导致府里内斗不睦。
陈恩有时候也很头痛,他无法把郑家连根拔起,因为会捅到朝廷里去。
虽说妻家这个郑氏跟荥阳郑氏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但他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如今借助朝廷派下来的大中正郑眠,惠州都快变成郑家的窝子了,他心中自不痛快。
父女各自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皎给他出主意,忽地说道:“不若爹试一试科举?”
陈恩皱眉,不解问:“何为科举?”
陈皎当即向他推荐华国历史上最完美的人才选拔制度。但怕步子跨得太大,他接受不了,只得循循善诱。
“儿以为,爹若想在朝廷中正眼皮子底下选拔自己的人才,可发放求贤令,把咱们惠州的读书人都召集到樊阳来,对他们进行几场考核。
“至于考核内容,则以时事,或州府未解的难题,亦或地方需要改进的政策对士子们进行试考。
“这跟上战场差不多,需得靠真本事才能妙笔生花,同时也能考验士子们对为官之道的才学。
“当然,为了防止作弊,试题可在开考前才公布,试卷也可糊名誊抄,由考官们层层把关。
“判定试卷好坏,需由数人共同评比,倘若都觉甚好,那该考生定有出彩的地方。爹亲自看过试卷定夺,人才不就选拔了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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