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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石墨 五味（第1页）

她的目光落在了后院水缸里养着的、几条昨日阿沅在溪边捞回的、活蹦乱跳的小银鱼。鱼不过手指长，却是难得的鲜活。没有犹豫，苏窈捞起一条。就在青波石磨那流转着水波暗纹的盘面上，她拿起那把新打的薄刃厨刀，凝神静气。

刀光，如同月下清泉，无声流淌。

“唰——唰——唰——”

快！快到了极致！只见刀尖在鱼身上轻盈点过、划过，动作微小而迅捷，几乎看不清轨迹。那细小的银鱼在她手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只是微微颤动。几息之间，刀光敛去。苏窈用刀尖轻轻一挑，一片薄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透出光晕、却依旧连在鱼骨上的鱼片被剥离下来！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一条小鱼，竟被她片出了七八片薄如蝉翼、形如柳叶的生鱼片！

石磨·冰盏银鱼脍！

这手出神入化的快刀鱼脍，是厨艺登峰造极的象征！而就在青波石磨上施为，那石磨仿佛拥有灵性，散出的微凉水汽萦绕刀尖，最大程度地锁住了鱼肉离水后急流逝的鲜活气息！鱼片落在提前用碎冰镇着的青瓷小盏中，微微卷曲，呈现出一种近乎玉质的半透明光泽，散着清冽纯净、无一丝腥气的鲜甜！

最后一步。苏窈取出一小碟，就在青波石磨上，用石臼研磨了一小撮莫七出现前找到的野生山葵根，加入几滴浓缩野果酸汁和一点点豆酱清汁（豆酱沉淀后的上层清液），调成一碟极其简单、却辛香霸道、足以唤醒所有味蕾的——石磨·山葵酸酱！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清水镇外十里亭，孤零零矗立在官道旁，四周是收割后的空旷田野，蝉鸣聒噪。

苏窈带着阿沅，准时出现。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头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微微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渊。阿沅紧紧抱着一个用厚厚棉布包裹、冒着丝丝寒气的食盒，小脸上满是紧张。

亭内，莫七负手而立，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仿佛早已融入这灼热的空气。他身后，站着两名沉默如铁塔的灰衣人，气息内敛，却散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苏姑娘，很准时。”莫七的目光扫过苏窈，落在阿沅怀中的食盒上，眼神微动。

苏窈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承蒙阁下宽限三日，民女不敢怠慢。”她示意阿沅上前，轻轻揭开食盒的棉布盖子。

瞬间，一股混合了多种极致气息的奇异香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清冽纯净的鱼鲜！霸道醒神的山葵辛香！醇厚悠长的菌菇酱汤！纯粹诱人的麦面香气！还有那作为核心的、层次复杂到无法言喻的手撕酱肉香！

几种香气交织碰撞，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如同最高明的乐章，瞬间盖过了田野的土腥和灼热的空气！就连莫七身后那两名气息沉稳的灰衣人，喉结都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莫七的瞳孔，在食盒完全打开的瞬间，骤然收缩！

只见食盒内，以碎冰镇底，分格摆放：

一盏晶莹剔透的青瓷小盏，盛放着薄如蝉翼、玉质微卷的银鱼脍，寒气缭绕。

一小碟翠绿中带着点点酱色的山葵酸酱。

一碗清亮微黄、热气袅袅的清菌高汤。

一盘根根分明、细如银丝、散着纯粹麦香的素面。

最中央，一方洗净的翠绿荷叶，托着那松散铺陈、酱色诱人、根根分明的手撕酱肉丝，点缀着晶莹的肥膘粒，如同琥珀与碎玉散落翡翠盘！

色、香、形、意，无一不臻于化境！更关键的是，每一道菜，都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的“鲜”与“活”的气息！这绝非普通厨艺能达到的境界！

“此宴，名为‘石磨·五味’。”苏窈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取天地五味，借青波之引，以手为器，调和乾坤。请阁下……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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