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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音……”
又是这个名字,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为什么……背叛我……”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可很快,那恨意又转为一种低到尘埃里的哀求。
“……别走……”
“回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白日的霸道与威严,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不甘与卑微的乞求。宁念坐在床边,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如同被烙印在灵魂深处一般念着那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那股莫名的、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再次升腾起来,像一团毛线,将她的心缠得越来越紧。
她没好气地拿起湿布,又擦了一把他滚烫的脸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咕哝:“吵死了,一个破名字念叨个没完没了,真没出息。”
这句抱怨,似乎起了点作用。
玄苍的呓语停歇了片刻,他紧锁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来,那双沉重的眼皮挣扎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缝隙。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深邃如寒潭的凤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涣散无光。然而,在看清眼前那张带着倦容和几分薄怒的脸后,他那涣散的瞳孔,竟开始努力地、挣扎地聚焦。
他的视线,最终牢牢地,落在了宁念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出任何声音。可那一眼,却深邃得惊人。里面有醒来时的茫然,有被伤痛折磨的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仿佛在无声地问:怎么……是你?
这短暂的清醒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那点微弱的光便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他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可宁念的心,却被那一眼看得狠狠漏跳了一拍,久久无法平息。
接下来的数日,对宁念而言,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煎熬。
魔医们进进出出,各种珍稀的药材流水般地送进来,又化作一碗碗苦涩的药汁,可玄苍的情况却始终不见好转,他背后的伤口,那丝丝缕缕的黑气,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最终,为的老魔医满脸颓然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力:“回禀宁姑娘,尊上此乃千年前的旧伤复,邪气攻心,怨念缠身。此伤……早已非药石可医。如今,我等无能为力,唯有看尊上……能否凭借自身的意志渡过此劫,又或者……能寻到传说中至阳至纯的神物相助,方有一线生机。”
神物?
宁念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阵荒唐。她一个被囚禁于此的凡人,去哪里给他找什么神物?
当所有人都退下,寝殿的大门再次关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将她淹没。她看着床上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男人,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她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
衣不解带,不眠不休。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绕着他不停地转。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更换被冷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的衣物,时刻关注着他体温的每一丝变化。她的衣衫上,也早已沾染了他身上清冽的冷香与苦涩药味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可即便是睡着了,她的手也依旧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给他,将他从那个名为“离音”的噩梦深渊里拉出来。
“玄苍,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有一次,她实在累得不行,趴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自言自语,“你还欠着我好多东西没给呢,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这个破魔宫都给搬空,让你死了都做个穷光蛋!”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番颇具创意的威胁起了作用。
那一天,当她握着他的手,累得眼皮打架,几乎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轻轻地、微弱地搔刮了一下。
那动静很小,只是他的一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可对于守了数日的宁念而言,这却不啻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回响。
她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瞬间清醒,所有的睡意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她惊喜地低下头,看着他依旧沉睡的脸,眼中迸出了数日以来第一抹真正明亮的光彩。
“你听到了,对不对?”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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