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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没有作答。
冒顿就知道戳到他痛处了,再接再厉道:“你看起来性子暴烈,不是会为功名利禄随便低头折腰的人。——项氏,可是名门哪,那秦君是怎么说服你为他所用的呢?威逼利诱?”
“关你屁事!”项羽冷冰冰地反驳。
“有这样的血海深仇在前,秦国会真的信任你吗?你今日的处境,会不会是秦国故意为之?”冒顿循循善诱,“蒙恬用兵素来沉稳谨慎,怎么可能让你一个楚人率军孤兵深入?这显然是故意为了让你送死,你居然到现在都看不出来吗?”
这回不仅是项羽脸色变了,所有残余的秦军脸色都变了。
“将军!不可听匈奴胡言乱语!”有人急急地在项羽耳边道。
项羽转过头去,看到一张疲惫但熟悉的脸。
——是那个给他让马的人,手臂中了支箭,脸色惨白,满身都是血,不知道还能清醒多久。
项羽又仔细想了想,只想起他姓“司马”,因为这个姓少见。
“你说这个话,有什么凭据?”项羽没有搭理受伤的司马某某,大声质问,“无凭无据的,我又凭什么信你呢?”
“这还需要什么凭据?”冒顿笑道,“自古以来冤死的人那么多,个个都需要凭据吗?”
“呵。”项羽道,“王帐里那小孩是你家的吗?”
“……是我儿子。”冒顿笑意一淡。
“我杀了你儿子,你却来招降?”项羽神色古怪,“你们匈奴都像你这么心狠手辣、薄情寡义吗?”
“我可以杀我父亲,杀我后母,杀我叔叔,也可以杀我弟弟,那死一个儿子又算什么呢?”冒顿坦荡道,“我又不止一个儿子,换一个儿子当太子就是了,哪里比得上扭转战局的大将重要?”
“有意思。”项羽喃喃道,不自觉地把眼前这位可以沟通的匈奴单于和秦君比较了一下。
——好像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杀弟弟。
但在眼光或者大局这一块,似乎又有那么一点莫名的相似。
“你让你的人退后百步,我们再说话。”项羽朗声道。
“好!”冒顿干脆地挥手,真的让包围圈后撤了百步。
百步,是弓箭手的极限距离。空出这么大的范围,给一直警戒的秦军余出了喘息的机会。
司马某某趁机小声道:“我叫司马欣,与你叔父项梁有些交情,不知他可有提起过我?”
“你就是司马欣?”项羽脱口而出,“你不是栎阳县的狱掾吗?怎么跑来参军了?”
项羽还真听说过他,项梁和项伯聊张良的时候提起过司马欣一嘴,虽然是在吵架,但确实说起了项梁犯法,被栎阳县逮捕,托人写信给司马欣,司马欣就将项梁释放的事。
——不要问项家怎么老有人犯事,可能是家族传统吧。
“去年不是武举吗?我想着这么大动作肯定要动兵了,就弃笔从戎了……”司马欣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有点狼狈。
项羽看着他胳膊上的那支箭,挥起长戟,砍断了长长的箭支,只留一截在外面。
“要不要我帮你拔掉?”
“不不不,贸然拔箭会加重伤势的,这箭插得深,箭上有倒刺,流血太多就没力气了,还会发热生病……”司马欣连忙拒绝,“等看到方技再说,他们经验丰富,而且有药。”
“那你有的等了,一时半会可不会有方技冒出来。”项羽随口道。
“只要有命等,总能等到的。”司马欣道。
“你觉得能等到?”项羽瞅他一眼。
“那得看将军了。”司马欣环顾四周,鬼鬼祟祟地耳语了几句,见冒顿复返,立即停住了话口。
“项将军考虑得如何了?”冒顿下马以示诚意,尽量显得温和有礼。
项羽长戟点地,拉着脸,没有吱声。
司马欣在他背后,敲了敲他的背甲。
“我们需要时间来考虑这件事。”项羽不情不愿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们放下武器,然后把我们全骗杀了呢?”
“项将军的顾虑也有道理。正好天色已晚,我们暂时休战如何?”冒顿提议。
“明明你们自己也耗累了,不想再损兵折将,还说这种便宜话。”项羽可不领他的情,不屑一顾道,“你们匈奴也死伤了不少人吧?有没有一万?”
冒顿的心里转悠了一下,没有反驳,而是一步步试探道:“我们胡人和蒙恬打过几回交道,他用兵不是这个激进冒险的风格,你们的上官是换人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项羽直白道,“你想套我话?”
“我只是觉得不解。像你这样的出身,大秦怎么敢用你为将,就不怕你得了兵权直接投敌造反吗?”冒顿真话假话掺着说,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来,让人准备酒肉,引诱道,“秦国是你的敌人,我可不是,既然你现在跑不了,为什么不用个酒菜,吃饱喝足再好好考虑前途呢?”
项羽只是冷笑,甩了甩铁戟上的血,不予理会。
司马欣出声道:“多谢单于美意,我们将军性烈如火,对谁都这样,哪怕是在陛下面前也直来直去,为此没少受申饬,但他还是我行我素,从来不改。还请单于不要介意。”
他这态度,和项羽一比,简直好一百倍,让人一听觉得有余地可以商量。
冒顿随即笑道:“来人,上酒肉,请客人们尝尝我们草原的烤羊肉和烈酒。”
项羽表示不服,下意识想辩驳:“我什么时候受……”
司马欣低声道:“将军!少说两句吧,咱们逃又逃不了,饿了一天了,还有这么多受伤的,好歹先填饱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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