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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滤网蒸汽与磐石的余韵（第1页）

沾着灰尘的肉包子被李如玉嫌弃地扔回了塑料袋。厨房里弥漫着硝烟、竹木焦糊、肉香和滚烫蒸汽的混合气味，诡异得如同爆炸后的厨房。那个中心炸开碗口大焦黑孔洞、边缘还呲着锋利竹刺的蒸笼盖，被李如玉随手靠在灶台边，像个刚从战场退下来的残兵，兀自散着余温和青烟。

苏青博士瘫坐在厨房门口冰凉的地砖上，眼镜歪斜，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指还在微微抖。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竹盖爆裂的闷响、还有那卡在焦黑破洞里兀自冒烟的变形弹头…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陛…陛下…”她声音颤，几乎不成调，“您…您没…”

“无碍。”李如玉的声音打断了她，带着一丝因力量反震而残留的微哑，却平静得可怕。她甚至没看那个立下“救驾”奇功的破竹盖，只是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被烫得微红的手指。水流哗哗，冲掉了指尖沾染的硝烟味和竹屑，也仿佛冲淡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玲珑？”李如玉问，目光扫向维修台。刚才那源自屏蔽盒内残片的狂暴能量冲击，直接针对了玲珑的探头。

苏青博士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维修台前。玲珑的机械臂软软地垂着，电子眼黯淡无光。“核心传感器过载！光学模块短路！主控板…有轻微烧灼痕迹！”她飞快检查着，声音带着后怕的哭腔，“需要…需要时间修复！陛下，那残片…它…它…”

“饵动，钩急。”李如玉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客厅中央。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再次穿透窗户，死死钉在对面那扇重新拉上纱帘、死寂一片的窗户上。刚才那一枪，快、准、狠！绝非寻常混混的手笔！对方不仅知道残片，还知道如何利用它干扰甚至摧毁他们的“耳目”！这已非简单的窥伺，而是赤裸裸的猎杀！

“叮咚！”门锁出一声刺耳的呻吟，被勉强打开。鹿玖背着工具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李记包子”的塑料袋，哼着小曲儿推门进来。

“苏青姐！陛下！搞定！老板娘人好，还多给了俩肉包…呃？”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被厨房门口瘫坐的苏青博士、客厅里脸色苍白如霜的陛下、还有厨房灶台边那个冒着青烟、中心开花的巨大竹蒸笼盖，彻底吓没了。

“这…这…蒸笼盖…炸了？！”鹿玖手里的包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破盖，又看看陛下微红的手指，再看看脸色煞白的苏青博士，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恐怖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陛…陛下…您…您该不会用这玩意儿…挡…挡子弹了吧？！”他声音都劈叉了。

李如玉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吃饭。”

吃饭？！

鹿玖看着地上滚落的肉包子，再看看那个还在冒烟的破洞蒸笼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饭…还吃得下去？

苏青博士挣扎着爬起来，推了推歪斜的眼镜，声音还在抖：“鹿玖…去…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面包牛奶…包子…别吃了。”她实在没勇气去碰那些沾了硝烟和惊悚的肉包。

鹿玖如蒙大赦，抓起零钱就冲出了门，感觉背后那扇破门都散着不祥的气息。

屋内只剩下两人。苏青博士强撑着精神，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把那些“战损”包子扫进垃圾桶。李如玉则走到维修台前，看着那个暂时沉寂的铅灰色屏蔽盒，以及旁边“重伤”的玲珑。屏蔽盒表面，刚才因能量冲击而短暂亮起的警示灯已经熄灭，但盒体依旧散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感。

“陛下，”苏青博士清理完，走到李如玉身边，脸色凝重，“玲珑的损伤需要至少两天修复。对面…不会再给我们两天时间。”她看向那扇可疑的窗户，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忧虑，“他们知道我们现了窥探点，知道我们有‘耳目’，甚至知道如何利用残片干扰…下一次攻击，只会更致命！”

李如玉沉默着。指尖在冰冷的维修台边缘轻轻划过。源初炉在角落绒布下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受伤巨兽压抑的喘息。力量，还是太弱了。这具身体，这残破的源初炉，如同被风沙侵蚀的古城墙，抵挡明枪暗箭已是勉强。若对方倾巢而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旧却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的合租屋。维修台上整齐的工具，角落盖着绒布的源初炉，地上鹿玖那个印着“鹿师傅快修”的工具包…还有厨房里，那个靠在灶台边、散着焦糊味的破洞竹蒸笼盖。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她的脑海！

“苏卿，”李如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玲珑修复所需…最缺何物？”

苏青博士一愣，下意识回答：“高精度光学传感器耦合器…还有微型稳压模块…这些精密小件…市面上很难买到匹配的型号，定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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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李如玉打断她，修长的手指指向那个焦黑破洞的竹蒸笼盖，“可能用？”

“啊？”苏青博士彻底懵了，看看蒸笼盖，又看看玲珑，脑子完全跟不上陛下的思路。用…用蒸笼盖修玲珑？这比用漏勺打架还离谱啊！

“非是修复。”李如玉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落在蒸笼盖中心那个被子弹撕裂的焦黑孔洞边缘，“其孔，其形，其质…或可为‘壳’。”

“壳？”苏青博士更糊涂了。

李如玉没再解释，而是走到那破竹盖旁，弯腰，仔细审视着那个碗口大的破洞边缘。被高子弹撕裂的竹纤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层叠叠的碳化结构，孔洞的形状也并非完全规则，带着一种暴力美学般的扭曲感。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极致、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锋芒，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破洞边缘一处相对平直的碳化面，轻轻一划！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黄油的声响。

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极其锐利光滑的薄薄碳化竹片，被她精准无比地切了下来！

这片小小的碳化竹片，呈不规则的弧形，通体乌黑，表面带着高温灼烧后的天然纹路，边缘锋利如刀！

李如玉拈起这片小小的“残骸”，走到维修台前。玲珑受损的光学探头已经被苏青博士拆下，露出内部复杂精密的接口和线路。

“以此，”李如玉将那片小小的、带着蒸笼盖余温的碳化竹片，轻轻覆盖在玲珑探头一个关键的传感器耦合接口上方，位置分毫不差！“固其‘神’，敛其‘息’。”

就在那片小小的碳化竹片覆盖上去的刹那！

嗡——！

维修台上，原本黯淡无光、如同“脑死亡”的玲珑主体，电子眼猛地闪烁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幽蓝光芒！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苏青博士浑身剧震！

“能量波动…收敛了？！”苏青博士失声惊呼，扑到平板电脑前！屏幕上原本因为玲珑受损而紊乱不堪、如同狂风暴雨的能量读数曲线，在那片小小的碳化竹片覆盖上去后，竟然瞬间变得平滑稳定了不少！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无序的狂躁！

“这…这怎么可能？！”苏青博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碳化竹片，又看看陛下那平静无波的侧脸。这片从“挡弹盾牌”上切下来的“边角料”，竟然…竟然有如此奇效？！它能天然吸收和过滤掉残片散出的、干扰精密仪器的混乱能量波动？！

“天地造物，自有其理。”李如玉收回手指，指尖那点微弱的锋芒悄然散去。她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焦炭之质，生于烈焰，形定于刹那之力。其性…沉敛，可纳狂躁。”

苏青博士看着那片小小的碳化竹片，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她立刻拿起精密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操作，将这片来自蒸笼盖的“馈赠”，尝试着嵌入玲珑受损的传感器耦合结构之中，作为一个天然的、强大的物理屏蔽和能量稳定层！

鹿玖抱着面包牛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苏青博士如同进行精密手术般，用镊子和焊枪，将一片黑乎乎、像是烧焦木头片的东西，往玲珑那个昂贵的电子眼里塞！而陛下，正站在那个破洞的蒸笼盖旁边，指尖又轻轻切下了一片边缘锋利的碳化竹片，放在掌心端详。

“陛…陛下…苏青姐…你们…这是…”鹿玖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用破蒸笼盖…修机器人？这创业路线是不是歪到外太空去了？

李如玉抬眸，看了一眼鹿玖怀里抱着的面包牛奶，又看了看手里那片小小的、带着奇异能量的碳化竹片。她随手将竹片递给苏青博士。

“此物，”她指了指那个“伤痕累累”却立下奇功的竹蒸笼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趁手的工具，“尚有余材。苏卿，尽取之。”

苏青博士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鹿玖看着那个中心开花、边缘呲着竹刺的蒸笼盖，再看看陛下平静的脸，默默地把面包牛奶放到桌上。

好吧，创业艰难，从修蒸笼盖开始…也不是不行？毕竟，陛下连漏勺都能当神兵用。他默默走到那个破蒸笼盖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仿佛在供奉一件神器。

源初炉在角落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古老的磐石在低语。炉心深处，那丝因残片而起的暴戾悸动，似乎被这片源自凡火、却意外蕴含“沉敛”之理的焦炭竹片，稍稍抚平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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