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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檀捏着请假条站在大队部门口时,指甲把纸边抠出了毛边。
周大队长正扒拉着搪瓷缸喝玉米糊糊,抬头见是她,勺子顿了顿:“又要进城?”
“我爹来信说咳得睡不着。”她吸了吸鼻子,“上次在县医院开的药早吃完了。”
周大队长喉咙动了动。
去年闹春荒时,苏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红薯苗,种出来的红薯比别家大两圈,队里老老少少才没饿肚子。
他把请假条往桌上一按:“去三天,回来补工分。”
顾沉砚的军绿色挎包早收拾好了。
他蹲在院门口擦解放鞋,见苏檀出来,起身拍了拍裤腿:“车在村头,我背你过去?”
“谁要你背。”苏檀白他一眼,可走了两步又慢下来——她今天穿的是磨破后跟的旧布鞋,脚底板硌得生疼。
顾沉砚低笑一声,弯腰把她捞起来,大步往村口走。
省城的绿皮火车“哐当”进站时,林婉如已经等在月台。
她穿件藏蓝的确良衬衫,头盘得整整齐齐,见着顾沉砚先捶了他一拳:“两年没见,倒长本事了?”又扭头冲苏檀笑,“这就是你总提的小檀?走,家里熬了绿豆汤。”
林家住在供销社家属院。
饭桌上林婉如夹了块红烧肉到苏檀碗里:“你们要查的事我打听了,档案室王科长是我表舅,明儿我带你们去。”她筷子尖点了点顾沉砚,“可说好,只许看战友遗物,别的别乱翻。”
第二日清晨,顾沉砚跟着林婉如进了供销社大楼。
他把“战友遗物查询单”往桌上一递,王科长推了推眼镜:“哪个战友?”“陈铁柱,七六年退伍的侦察兵。”顾沉砚声音闷,“他走得急,家里让我来拿老物件。”
王科长翻着档案柜,顾沉砚的目光扫过墙角的铁皮柜——锁是新换的,门缝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角。
等王科长转身找钥匙,他迅抽了张调拨单塞进袖子:“七九年十月,云记粮油行,面粉两千斤,备注‘特供’。”
韩七斤是在第四天现沈翠娘失踪的。
他蹲在村口老槐树下修犁耙,李三槐颠颠跑过来,手里攥着团皱巴巴的纸:“昨儿在后山拾的,你看看。”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省城有眼线,断联系。”韩七斤把纸揉成团塞进裤兜,半夜摸黑进了山。
他背囊里装着半袋炒米,腰间别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匕——青竹沟留不住他了。
苏檀是在第五天摸到线索的。
她挎着竹篮去市集买盐,路过街角粮油铺时,两个伙计蹲在门口抽烟。
“下批货得加急,西南那头催得紧。”“云记的车明儿来拉,你记着点数。”
她低头拨拉盐罐,余光扫过铺门——褪色木牌上“云记粮油行”五个字,和顾沉砚说的调拨单上一模一样。
她捏着盐袋往回走,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三人在城边破庙汇合时,月亮刚爬上屋檐。
顾沉砚抖开那张调拨单:“沈翠娘账本上的‘灵泉线索’,云记七九年冬刚好有笔五十现大洋的支出。”韩七斤把匿名信拍在供桌上:“他们怕咱们查到省城。”
苏檀摸出翡翠镯,灵泉在空间里叮咚响。
她掏出个玻璃罐:“用灵泉水泡的野山茶,喝了让人犯困。砚哥扮成送水的,混进云记仓库。”
夜十一点,顾沉砚挑着两桶茶站在云记后门。
守门的胖子捏着茶碗抿了口:“味儿挺香。”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顾沉砚抄起茶勺敲了敲桶沿:“再续一碗?”胖子歪倒在门槛上时,他已经摸进了仓库。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在墙上的名单上。
顾沉砚摸出怀里的相机,快门“咔嚓”轻响——“青竹沟周大海”“石牛村李富贵”“马家屯张有福”,几十个名字后面都画着红圈。
他把胶卷塞进鞋底时,院外传来汽车鸣笛。
苏檀在庙门口等他,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韩叔说后半夜有雨,走快点。”
顾沉砚咬了口红薯,甜津津的。
他忽然摸出张纸条塞给苏檀——是方才在仓库梁上现的,墨迹未干:“顾同志,明日午后三点,人民公园长椅见。赵志刚。”
苏檀盯着纸条上的名字,远处传来打更声。
她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顾沉砚军装口袋:“砚哥,咱们的麻烦,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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