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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若有若无的水汽顺着碗沿钻进茶汤,在男人低头的瞬间,悄悄渗进他喉管。
男人喝了半口,喉结动了动:“香。”
苏檀盯着他瞳孔——刚才还像淬了冰的眼尾,这会儿微微颤,像被抽走了半分焦距。
她压下心跳,指尖轻点炕桌上摊开的账本:“张副社长说扶贫粮是从三队调的,您查过运输单吗?”
“运输单在老金那儿。”男人顺口接话,话音未落猛地顿住,喉结又滚了滚,“咳,老金是县粮库的库管,我我是说,按流程得查。”
顾沉砚站在门后,指甲掐进掌心。
老金是半年前被革职的粮库蛀虫,上个月刚在劳改农场服完刑——真正的纪检干部不可能提这个名字。
“苏同志?”男人突然抬头,眼神又清明起来,“你刚才问什么?”
“问您什么时候能出核查结果。”苏檀笑得甜,“我们知青点就盼着还周大队长清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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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拍了拍公文包:“快了。”他起身时,顾沉砚注意到他后腰鼓着块硬邦邦的东西——不是枪套,倒像是装着金属零件的盒子。
“我送送您。”苏檀跟着往外走,路过门槛时踉跄一下,手扶住门框。
藏在袖中的翡翠镯微微烫,她指尖快在门框缝隙里抹了把——那是今早从空间拔的灵菠菜叶,用石臼捣成的粉末,沾在木头缝里,风一吹就散成细不可闻的甜香。
“慢走。”顾沉砚站在院门口,看男人上了停在村头的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黑布包,车把上挂着的搪瓷杯晃了晃,杯壁印着“省革委会”五个红字——和他在县城招待所见过的正品比,红漆颜色浅了三分。
门闩“咔嗒”落锁的瞬间,韩七斤从柴房阴影里钻出来:“他进院时,鞋底沾着黄泥。”他摸出腰间猎刀,刀尖挑起块土渣,“村东头烂泥塘的土,带点红。”
苏檀转身翻出炕席下的木匣,从最底层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来是把深绿色粉末,凑近能闻见清冽的草香:“灵菠菜粉,陈二狗的猎犬能闻出十里地。”
“我这就去叫狗娃。”韩七斤转身要走,被苏檀叫住:“等等。”她从油纸包倒出小半把粉末,撒在顾沉砚军大衣口袋里,“他要是现被跟,可能绕路。你让狗娃先闻这个,再追。”
院外传来粗嗓门嚷嚷:“苏知青!我家黑子又偷啃你晒的红薯干了!”陈二狗扒着院门探脑袋,肩上趴着只花斑土狗,正吐着舌头冲苏檀摇尾巴。
苏檀把油纸包递过去:“黑子不是爱闻甜的么?你带它去村东头烂泥塘,顺着甜香走。”她压低声音,“要是闻见更浓的甜,就回来报信。”
陈二狗把粉末凑到黑子鼻子前。
土狗猛地吸了吸,耳朵“唰”地竖起来,爪子扒拉着地面直打转,喉咙里出兴奋的呜咽。
“得嘞!”陈二狗把黑子往肩上一扛,“我保证跟得比耗子偷油还严实!”
顾沉砚关院门时,瞥见远处山梁上有个黑点——是那个灰中山装的自行车,正往县城方向晃。
他伸手摸了摸苏檀顶:“怕吗?”
苏檀仰头笑,翡翠镯在腕间晃出一道绿光:“你看,黑子的尾巴都摇成小风车了。”
山风卷着灵菠菜的甜香往远处飘,黑子突然从陈二狗肩上窜下来,四爪蹬地往村外狂奔。
陈二狗骂了句“狗东西”,拔腿就追,脚步声混着狗吠,撞碎了暮春的黄昏。
土屋里,顾沉砚把木匣锁进柜底,转身时正撞进苏檀怀里。
她抱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要是他们查到空间”
“查不到。”顾沉砚低头吻她顶,“你藏得比我当年埋地雷还严实。”他指尖摩挲着她腕上的翡翠,“再说了——”他声音低下来,“真到那时候,我扛着你跑,跑回军区大院,跑回我老家山洞,哪儿都成。”
苏檀抬头看他,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映在他眼底,像极了空间灵泉里的月亮。
她刚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黑子的长吠——那声音又急又亮,像根针戳破了夜色。
顾沉砚猛地站直,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他退伍时藏的军刺。
苏檀攥紧翡翠镯,灵泉在空间里翻涌成小漩涡。
山梁上的黑点早没了影子,可黑子的叫声还在往更深处的山林里钻,像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心跳往黑暗里坠。
(两章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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