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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那血色却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自心底燃起一阵慌乱与痛楚。
姜清窈见他半晌不作声,正想再问一句,忽然觉得一抹暖意覆上手指。她一怔,低头看去,却见谢怀琤动作轻柔地捧起了自己的手,用指腹缓缓拭去她指尖的血。
她这才感觉到隐约的疼痛,意识到是方才被碎瓷所伤的痕迹。
谢怀琤慢慢拂过那处小小的创口,似乎怕弄疼了她一般小心翼翼。姜清窈没想到他会不顾自己那可怖的伤,满眼都是她,一时间心尖仿佛被一阵风吹拂过,有些莫名的悸动和起伏。
一阵恍惚,她想起年幼时两人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形。
往事激荡在心头,姜清窈更觉酸楚。她一低头,却见他掌心依然在滴着血,顿时一惊,生怕他这伤不及时敷药包扎又会落下疤痕,连忙用了些力气挣脱了谢怀琤的手,语气急促了几分:“你放开我!”
他身子僵硬一瞬,看着空落落的手心,随即缓缓抬眸,好似从迷思中醒转一般,眼底多了几分清明,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是我冒犯了。”谢怀琤的声音很冷,顷刻间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模样。
他说着,似是自嘲一笑,随即转身便欲离开。
擦肩而过的一瞬,少女抬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那力道虽不大,却让谢怀琤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须臾,她将一方洁白的绢帕覆上了他掌心的伤口,同时用手心轻轻按压住,两人的掌心紧紧相贴。谢怀琤清晰地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侵入他掌心的每一处脉络,如她身上的气息一般,丝丝缕缕缠绕周身。
那小巧的绢帕很快被血染红。姜清窈正欲换一方干净的帕子,却不防眼前人忽然收紧了手指,带着些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力度,隔着帕子扣住了她的手。
罚跪“难道你真想要了他的性命?”……
“殿下?”姜清窈不知他心中所思,低声唤了一句。
谢怀琤沉默良久,缓缓松开了手。他一动作,那帕子便险些掉落。姜清窈见那血还在往外渗着,便翻过他的手掌,继续按住他的伤口止血。
直到那几道破开的口子不再向外冒着血珠,她才略松了口气,道:“殿下这伤有些深,怕是需要敷药后再包扎才能愈合,还是快些回宫吧。”
谢怀琤盯着那帕子,那里原本绣着精巧的花纹,此刻却被鲜血所污,沾染上了别的颜色。
许久,他抬眸看向姜清窈,问道:“为什么?”
姜清窈怔怔望着他。
谢怀琤用指尖摩挲着那绢帕,笑容凉薄:“如此精致的帕子,却用来给我这样深陷污泥的人止血裹伤,难道你不觉得糟蹋吗?”
“殿下何出此言?”她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口。
“我自小结识的那个五殿下,他从不会这般自厌,”姜清窈抑着微微哽咽的嗓音,“他曾对我说,即便是污泥,也能开出盈盈芙蕖。”
“我知道殿下会说,你如今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五殿下了,”姜清窈缓缓摇头,“世事无常,人或许会变。可在我看来,殿下的心性和性情从不曾更改过分毫,你依然是那个永远不会消沉颓废的谢怀琤。”
那三个字被她用又轻又柔的声音念着,谢怀琤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得快了些。他喉头发堵,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下,愿你善自珍重,”姜清窈看着他,目光坚定,“你要好好活着。”
她专注地凝望着他:“我想,并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殿下若是肯迈出那一步,便一定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许久,谢怀琤嗓音滞涩,略带沙哑地道:“好。”
那方帕子被他用力攥住,用力到指尖狠狠抵在了伤口处,即便疼痛万分也不肯松开。谢怀琤望着眼前的少女,再度感受到那颗死寂已久的心,因为她的缘故,一而再再而三地蓬□□来。
有一个疯狂却抑制不住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姜清窈见他终于不再说那般自轻自贱之语,这才放下心来,道:“殿下快些回去吧,你的伤要紧。”
谢怀琤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先走。
姜清窈无奈,只好率先迈开步子离开。
待她走远,谢怀琤却并未离开。他站在原地许久,才将那帕子珍重折好藏进怀里。做完这一切,谢怀琤抬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自远处快步走来的宫人。
他含着一抹嘲弄的笑,眼神很快变得森冷,看着那人逐渐走近。
那是——启元殿的内侍,也就是皇帝身边的人。
那内侍生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走近了后冷冰冰地上下打量了谢怀琤几眼,尖声道:“五殿下,陛下命奴婢前来传口谕。”
谢怀琤毫不惊讶,静静听着他道:“陛下有谕:五皇子狂悖无礼,冒犯贵妃,不敬父皇,便在此处罚跪,静思己过,跪满三个时辰方可回宫。”
说罢,那内侍面色阴沉道:“五殿下,您好大的胆子!贵妃虽不是您的母妃,却也是长辈,您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若不是陛下心细,发觉了贵妃手上的烫伤,还不知您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您可知,陛下龙颜震怒,若不是贵妃在旁婉言求情,您所受的罚可就不单单是罚跪这么简单了!既然如此,您领了罚,可别忘了改日向贵妃娘娘谢恩啊。”
内侍阴阳怪气说完这番话,又厌恶地皱眉嘀咕道:“可真是倒霉,本想着偷个懒,偏生还要在此看着他跪满三个时辰,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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