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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将当日所有的变故缘由都推到了谢怀琤身上,更是不由分说认定谢怀琤必因当日之事而心有波澜。若是谢怀琤真的表现出了一丝一毫的委屈,只怕要被人指责不敬君父了。
往日,谢怀琤对这般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话从来都是置若罔闻,毫不在意,更不会多加申辩,并不在意有些话会如何变本加厉地传出去,再落入皇帝耳中。正因如此,皇帝对他的厌恶才会与日俱增。
姜清窈在暗处听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记得,从前谢怀衍对谢瑶音说的话并非如此。那时的他俨然一位体恤弟妹的好兄长,还答应了会在皇帝面前为谢怀琤美言几句。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几句空话罢了。
这位在旁人眼中无可指摘的太子,似乎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一面一样温润心慈。
她默默垂首,暗叹一声。
出乎意料的,谢怀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皇兄此言差矣,我何来委屈?”
他平静道:“原是我冒失无礼,才会在万寿宴上惹恼了父皇,才会今日在此处静思己过。父皇成日操心国事,本就辛苦,是我思虑不周,才会打搅了万寿宴。”
谢怀衍愣怔了片刻,很快笑道:“五弟能如此想,便是没有辜负父皇的一片苦心了。”
几番对话下来,谢怀衍察觉到今日的谢怀琤较平日多了些锋芒。他顿时没了虚与委蛇的兴致,又关怀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姜清窈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慢慢从昏暗之中走入光明,
低眸看向书阁楼下。
先前侍候的宫人亦被遣散了。谢怀琤立在书阁门口,抬眼看了过来。两人目光轻微一触,旋即分离。
“方才多谢五殿下周旋。”姜清窈步下阶梯,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谢怀琤没有回头,无甚波澜道:“你不必多想。不过是几句最寻常的话,何来周旋?”说罢,他不等姜清窈反应,便离开了。
姜清窈望着他的背影出了会神,便也很快离开了致远阁。
待她回到永安宫时,谢瑶音恰好也自演武场回来了。
“阿瑶,姑母正好差人送了点心,来尝尝吧。”姜清窈向着她招了招手。
谢瑶音在炕沿坐下,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块点心咀嚼着。
“怎么了?”姜清窈问道。
她咽下点心,迟疑道:“今日,四妹妹去了演武场见我,说是特意来赔罪的。”
“四公主同我说过,那日拒绝你的好意实属无奈,”姜清窈道,“我便宽慰了她几句。”
谢瑶音颔首:“四妹妹也是这般说的。我自然不会介怀,便问她要不要同我一道练骑术。”
“四妹妹答应了,我便引她上马,向她说起如何控制缰绳,如何夹马腹。四妹妹看着沉默寡言,其实很是聪慧。只是尚未学多少时辰,怡嫔娘娘宫中的人便来了,说是传娘娘的话,请四妹妹尽快回宫去。”
谢瑶音说着,又叹道:“我晓得为何上回四妹妹会拒绝了,想来是怡嫔娘娘不准她每日在演武场耽搁,只希望她多读些诗书学些女红,像三妹妹那样。”
说起怡嫔,姜清窈微蹙眉,道:“我记得,怡嫔娘娘似乎是江南人?”
谢瑶音哼了一声道:“她是在秋妃娘娘之后入宫的,因她二人都来自江南,因而交好。怡嫔初入宫时位分低,常被那些势利眼的宫人克扣份例,秋娘娘心慈,得知后多次命人接济她。那时母后常病卧在床,宫中琐事都交由贵妃打理。贵妃对此事视而不见,从未因此管教过那些下人。自始至终,都是秋娘娘在帮着怡嫔。可秋娘娘去后,怡嫔反倒与贵妃交好,想来是全然忘了当初的事了。”
“我一向看不惯这样见风使舵之人。贵妃从前那般苛待她,她倒好,竟还愿意讨好奉承,唯贵妃之命是从,可真是没有骨气。”
对于那些久远的往事,姜清窈的记忆有些模糊。她一面思索着,一面听谢瑶音道:“秋娘娘入宫前,贵妃最得父皇钟爱。但自打秋娘娘来了,父皇便日渐冷落了她。”
“但贵妃却也不曾与秋娘娘有什么过节,甚至在秋娘娘病时还特意向父皇进言,说可以请宫人伶人排演些江南丝竹,再请些秋娘娘家乡的故人前来宽解心绪,兴许秋娘娘便能好转了。父皇依了,还直赞她贤惠。”
姜清窈蹙眉,问道:“秋娘娘何时病的?”
谢瑶音低头想了片刻,低声道:“那场病后,她便日益虚弱,最后更是莫名被父皇厌弃,才会那般凄惨地离世。自那之后,五皇兄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不知为何,姜清窈觉得往事细思起来实在蹊跷。在秋妃的那场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皇帝那般绝情?
她想得正头痛,衣袖被人扯了扯。谢瑶音道:“母后派人传话,说让我们过去用晚膳了。窈窈,咱们走吧。”
姜清窈敛去思绪,点点头。
转眼便到了除夕,晚间的家宴自然是热闹非凡。朝内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均可入宫,在正华殿正殿及偏殿落座。
姜清窈随母亲坐在下首,静静品着面前的佳酿。殿中央的歌舞年年都无甚区别,看久了实在无趣。一时间,她竟有些想念那日万寿宴满含江南韵味的丝竹之声。
上首,太后慈眉善目端坐其上。帝后分坐两侧,而贵妃则同其他妃嫔一样坐到了下首。歌舞间隙,太后转头同皇帝说了几句话,皇帝颔首,很快又对着内侍总管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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