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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宗堂里,原先数以万计的长明灯只剩下少数,孤零零地嵌在石壁里。
慕长宁站在一盏一人高的灯盏里,用手指戳着里头团成一团的白雾:“这是哥?”
陆展清应了声是。
慕长宁戳的更起劲了。
灯盏里的白雾装作一副凶狠的样子,抓着慕长宁的手指就想咬下去。
就是可惜,没长牙。
“三三记不记得,尊者有收取过你们的一部分命魂,并把你们的命魂养在兽身灵器里?”
慕长宁点头:“记得,师父说这样就可以随时确保我们的安危。”
“还好有这一缕命魂,纪连阙能够借着生机与血脉的滋养,慢慢锻骨重生。”
“哥要多久才能从这罩子里出来呢?”
慕长宁惋惜的语气让一团白雾的纪连阙更加郁闷,贴在一旁,无论慕长宁怎么逗他,都不给任何反应。
“如果我们能找到泠欢的话。”
陆展清走前两步,晃了晃那灯盏,把纪连阙晃得七荤八素:“那日之后,泠欢就失踪了,我派人到处寻他,也没能找到,他身上带着纪连阙的——”
看着那一团安静下来仔细听的白雾,陆展清没忍心把白骨二字说出来。
慕长宁了然道:“没关系,到时候我与陆郎一起去找。”
“师父呢——”
慕长宁朝内里张望,又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怎么没看见师父?”
陆展清和灯盏里的白雾无声地对视着。
白雾黯淡地飘在一旁,一动不动。
陆展清抬眼,对上慕长宁询问的眼神,笑了笑:“前辈说,他受够了这间破屋子,要出去云游。”
慕长宁的脚步一顿,直勾勾地盯着灯盏里看起来颇为丧气的纪连阙:“师父有说,去哪里云游么?”
陆展清沉默片刻:“大抵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吧。”
慕长宁闭了闭眼。
良久,他道:“师父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陆展清心知瞒不过他,叹了一口气,绕到内室拿出了一封信:“前辈留给你的。”
新制的信笺还泛着松香墨的芬芳,慕长宁一眼就看到了上头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爱徒长宁亲启。”
慕长宁摩挲着那几个字,咽下喉中的酸涩,打开了信笺。
“你小子可不得了啊,你师父说的话都不信了?我说我去云游了,就是去云游了,你在这里瞎想什么呢?”
别开生面的关切慰问让慕长宁嘴边牵了点笑意。
“行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把我身上的命魂和生机给了纪连阙,助他重生。”
墨水在这里留下好大一滩印记。
“没什么好伤心的,我都这把岁数了,人间好吃的,都吃了一个遍,好玩的,也都玩了一个遍,我心满意足的很。”
“你别看连阙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肩上的担子挑的比谁都重。那日在宗堂,看他因为四家,因为‘极’而身死,我都恨不能以身替之。”
这封信就像尊者这个人,正经不过两句话。
“哇,我真的是要夸一下我自己,说做到就能做到。”
“虽然连阙现在在这个灯里是委屈了点,但是很快,他就能重塑身体了。长宁,赶紧趁着现在,好好玩弄他一番,给他丢水里啊,丢只螳螂进去吓他,都可以。你还不知道吧,连阙最怕这些小昆虫了。”
慕长宁泪中带笑。
“行啦,别哭了,我还没死呢。给了连阙生机和命魂,我大概还有三年可活。我守了‘极’百年,久到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连我自己也忘记了。如今,不想再困在四家,要去寻找属于我的自由与天地。”
“就这样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小陆是被我胁迫,一开始才没将事情告诉你的,就怕你伤心,你可别生他气,不然我的罪过就大咯。”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连个落款都没有。
慕长宁仔细地把信折好,收起来:“师父写这封信,写了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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