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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狱的头颅在魔血倒卷中重归脖颈,赤红魔瞳中癫狂更盛。他扭动脖颈,骨节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染血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
“天道之剑?不过如此!”
狂笑如雷,震荡着凝固的战场。下方妖魔眼中熄灭的凶焰被这狂言再次点燃,出压抑不住的嗜血嘶鸣。
云婉清凌空而立,素白衣袂在魔气罡风中纹丝不动。方才被震退三步的云履之下,虚空凝结的冰莲依旧剔透。她眸光冰冷,倒映着焚狱那重生的魔躯,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指尖萦绕的灰白死寂之气并未因那挑衅而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冻结万物的气息,似乎更沉凝了一分。
她并未再次出手,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战场,最终落向不渡关废墟深处,那片被血色浸透的断壁残垣。
关隘废墟核心,霍七至死屹立的残躯旁。
刘子云半跪于地,怀中紧护着小白。少女翠绿的衣裙染满血污尘土,小脸苍白,眉心那点翠玉光华黯淡如风中残烛,呼吸微弱却平稳。方才强行催动神血护持,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本源,此刻陷入沉眠,如同凋零的花苞,脆弱却蕴含着不灭的生机。
刘子云一手轻按在她背心,一缕温润平和的混沌原初之力缓缓渡入,护住她心脉。另一只手五指深深抠入身下焦黑冰冷的土地,指节因用力而白。他抬头,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空中那狂笑的焚狱,眼中翻涌的暴戾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灌的熔岩,在极致的愤怒中强行冷却、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淬火的寒冰。
力量……
还不够!
体内那片“虚无之海”在咆哮,幽冥血焰、天道枷锁、女娲神血、守护之志……数股力量在混沌原初之火的熔炼下,正生着缓慢而深刻的蜕变,如同百炼精钢在重锤下折叠锻打,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神魂的剧痛,却也令其本质更加坚韧、纯粹。但这蜕变需要时间,需要生死边缘的磨砺,绝非一蹴而就的暴涨。
他不能冲动。小白需要他守护,这残破的关隘,更需要有人站出来!
“结阵——!”
一声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的怒吼,如同破晓的号角,猛地撕裂了战场短暂的死寂!
声音来自霍七残躯后方,那片相对完好的半截瓮城!
瓮城残破的垛口后,数十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跃起!
为者是一名身材魁梧、须戟张如钢针的老卒!他脸上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旧疤,其中一道从左额斜劈至右下颌,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一只眼睛只剩下浑浊的灰白。他身披一件布满刀痕箭孔、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残破皮甲,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用肮脏的麻布胡乱包裹,渗着黑红的血渍。仅存的右臂,紧握着一柄刃口崩卷、血迹斑斑的厚背鬼头刀!
独眼老秦!
不渡关守了整整四十年的老兵油子!没人知道他全名,只知道他姓秦。他见过太多将军来了又走,士卒死了又填,自己却如同关隘上最顽强的苔藓,一次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霍七?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血性的后生。霍家?早已是湮灭在风沙里的旧事。
“没卵子的孬种都死绝了吗?!”老秦独眼圆睁,布满血丝,嘶吼声如同砂纸摩擦生铁,“还能喘气的!跟老子——!”
他猛地将鬼头刀指向那因焚狱重生而短暂混乱的妖魔前锋,刀尖滴落粘稠的污血:
“——剁了这群畜生!”
“吼——!”
回应他的是数十道混杂着疲惫、伤痛、却更胜钢铁的决绝咆哮!
残存的守军!有须皆白、甲胄残破的老兵;有满脸稚气、眼中却燃烧着死志的少年;有断臂瘸腿、却依旧紧握残破兵刃的伤卒!他们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身上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甲缝里嵌着妖魔的碎骨,却在这一刻爆出撼动山岳的惨烈气势!
没有复杂的阵型,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华。
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血肉城墙!
他们以老秦为锋矢,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妖魔前锋!
噗嗤!咔嚓!
刀锋入肉!骨骼碎裂!妖魔的嘶吼与人族的怒吼瞬间交织成一片!
老秦独臂挥舞鬼头刀,刀势如同疯虎下山,毫无章法,却招招搏命!一刀劈开一头狼妖的头颅,腥臭的脑浆溅了他一脸!他抹也不抹,独眼死死锁定前方一头挥舞着骨锤的巨魔,怒吼着迎头撞上!鬼头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狠狠斩向巨魔的膝盖!
“杀!”
一名断腿的老兵拄着半截断矛,单腿猛蹬地面,如同炮弹般撞入一头蛇妖怀中!任由蛇妖的毒牙洞穿肩胛,手中断矛狠狠捅进蛇妖七寸,死死搅动!一人一妖滚倒在地,在血泥中疯狂撕咬!
“为了长安!”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年,手中长枪早已折断,只剩半截枪杆。他嘶吼着,将枪杆狠狠捅进一头扑向伤员的狼妖眼窝!狼妖吃痛狂嚎,利爪撕开了他的胸膛!少年却死死抱住狼妖头颅,用尽最后力气咬向它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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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悲壮!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了滚烫的鲜血!他们守护的,早已不是某个姓氏的荣光,而是脚下这片染血的故土,是身后那飘摇的炊烟!
“嗡……”
一声清越的梵唱,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在战场一角响起。
混乱的厮杀边缘,一道柔和的金光悄然亮起。
金光源头,是一名身着灰色僧衣的老僧。他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刀刻,身形瘦小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中托着一盏古朴的青铜佛灯,灯焰仅豆大,却散出温润祥和、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戾气的金色佛光。
玄苦禅师!
不渡关外,早已破败的“苦禅寺”最后一位住持。
老僧不言不语,只是托着佛灯,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尸山血海之间。佛灯金辉所及之处,那些被妖毒魔气侵蚀、濒临魔化的伤员伤口处,翻腾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出“滋滋”的哀鸣,迅消散。伤员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陷入昏迷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他走到一名腹部被魔爪洞穿、肠子都流出来的年轻士兵身边,缓缓蹲下。枯槁的手掌覆盖在狰狞的伤口上,柔和的金光涌入。士兵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渐渐放松,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着老僧,嘴唇翕动,却不出声音。
“阿弥陀佛。”玄苦低诵佛号,声音沙哑却带着悲悯,“苦海无边,回头……亦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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