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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鹰愁涧收服白龙马后,师徒二人一马继续西行。有了白龙马这般神骏非凡的脚力,玄奘行程轻松不少,心中也因菩萨显圣点化而暂安了几分。孙悟空则依旧扛着铁棒走在马前,但经历涧底追龙无功而返后,野性收敛了些许,不再那般咋咋呼呼,只是火眼金睛扫视山野时,依旧透着骨子里的不羁与警惕。
这一日,夕阳将落,将连绵山峦镀上一层金红。前方山坳之中,现出一座恢弘的古刹。殿宇层叠,飞檐斗拱,古木参天,在暮色中更显庄严肃穆。山门上挂着一面斑驳的古匾,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观音禅院”!
“咦?又是观音院?”孙悟空抓了抓耳朵,眼珠滴溜溜转。鹰愁涧附近也遇见一个“观音禅院”,此刻再见同名寺院,难免觉得蹊跷。但玄奘一路行来,难得遇见如此规模宏大的禅林宝地,心中欣喜虔诚。他勒住白龙马,合十道:“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屡次显圣护佑我等,既遇此同名禅院,亦是缘分,自当入内参拜挂单,稍作歇息。”
白龙马安静地垂,额间白玉印记在暮光中流转着温润的辉光。
刘子云与白璃早已隐身于禅院对面山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巨大青石阴影之中。此处视野极佳,俯视整个禅院布局,从巍峨的正殿大雄宝殿,到肃穆的钟鼓楼、藏经阁,再到后方幽静错落、灯火渐起的僧寮精舍,尽收眼底。禅院香火鼎盛,晚课的诵经声隐隐传来,檀香随风飘散,看似一片佛门清净地。
然而,刘子云的识海深处,剑元微动。
这座禅院气机之厚重远非寻常寺庙可比。除了袅袅檀香与佛光禅唱,他更清晰地“捕捉”到:
禅院建筑本身,尤其那些百年古木梁柱、琉璃砖瓦深处,沉淀着浓厚的历史沧桑气息与无数僧侣信徒长久礼拜凝聚的信仰愿力。
禅院上空,缭绕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又异常坚韧的、与本地地脉地气相连的守护结界。这结界并非神佛手笔,而是依托禅院风水格局、历代积累的佛法愿力与某种隐晦的聚敛法阵共同构成,保护着禅院免受寻常灾厄侵扰。
在众多僧侣气息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水底冰层般深沉、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阴冷与……潜藏的极深贪婪气息,自寺院最深处一处灯火通明的方丈精舍内散出来。那气息的主人,年寿已高得惊人!
院门口迎客的知客僧人恭敬有礼,将玄奘一行引入客堂安顿。白龙马自有杂役小心牵至马厩,与其他普通牲畜隔开。沙弥奉上香茶素果。一切循规蹈矩,尽显大寺风范。
客堂内灯火通明。
玄奘与院主金池长老寒暄叙话。长老须眉尽白,面皮干枯如朽木,脸上皱纹如同刀刻,堆垒交叠,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精光暗藏,开阖间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身披一件看似朴素无华、实则暗绣着复杂古朴佛纹的褐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乌木念珠,每一颗珠子都油光水滑,显然是常年盘弄。
“圣僧远来辛苦了。”金池长老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磨砂纸打磨,“我观圣僧宝相庄严,定是大有来历。不知大唐上邦,可有什么奇珍异宝带来?”
言语间看似随意恭维,实则试探。
玄奘本就忠厚,不疑有他,又见老僧年高德劭,至少表面如此,谦逊道:“长老谬赞。贫僧不过蒙圣主恩典,前往西天拜求真经。一路餐风露宿,只有随身所携御赐通关文牒、紫金钵盂,与一件临行前唐王所赐御弟圣名所配的锦斓袈裟,聊表心意罢了。”
“锦斓袈裟?”金池长老眼窝深处猛地闪过一道炽热得近乎诡异的精光!虽然瞬间便被他用长长的寿眉遮住,但那股深埋已久的贪婪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骤然躁动了一瞬!他捻动佛珠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哦?既是唐皇所赐,御弟圣衣,想必定非凡品……”金池长老声音依旧平稳沙哑,语调却微微拔高了一线,如同枯枝摩擦,“老衲在这山野小庙修行,平生别无嗜好,唯爱参详历代佛宝法衣,体悟其中佛法妙理。不知圣僧可否取出那锦斓袈裟,容老衲一观?若能参悟一二佛祖妙旨,亦是老衲三生之幸。”他合十低头,姿态谦卑至极。
玄奘闻言,心中犹豫。这袈裟乃唐王御赐信物,岂是寻常?但看着老僧须眉皆白,眼中充满期待,他自以为如此,言辞恳切,只为参悟佛法,一时竟不忍拒绝。他踌躇片刻,道:“长老既有此佛心,贫僧……”话未说完,旁边的孙悟空却突然蹦上前,一脸猴急地插嘴道:“师父师父!快给老和尚看看!俺老孙早就说嘛!咱们这件宝贝袈裟,乃是佛祖当年讲经说法时披过的!那可比什么破庙烂墙挂着的破烂强百倍!保管让老和尚开开眼!嘿嘿!”
这猴头性子急,又兼自视齐天大圣,觉得天下宝物不如其法眼多矣,炫耀心一起,不顾玄奘眼色,径自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嵌金包银的盒子,小心翼翼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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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喷薄而出,映得整个客堂灯火都显得黯淡无光!
锦斓袈裟!
并非单一色彩,而是如同集天地霞光、熔日月精华于一体!无数种奇珍异宝的丝线金缕、银丝、玉片、珊瑚、玛瑙、夜明珠粉等交织而成!其光变幻万端,时而如晚霞铺洒云海,时而如梵天妙境琉璃光转!
触之非布非绸,轻若鸿毛,柔滑无比,却又隐隐透着一种金刚难破的坚韧感。
宝光流动间,袈裟上仿佛有千千万万尊细微至极的佛陀、菩萨、罗汉、天龙八部法相自然浮现,或坐莲台说法,或飞天礼佛,或降魔护法!更有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脉动!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无上佛理与宏大宇宙观!更兼透体而出的精纯至极的佛门愿力,如同实质般流淌,隐隐与天道应和!
神圣!尊贵!宏大!纯净!甫一展开,客堂内所有腐朽尘埃、人心杂念仿佛都被净化!空气中弥漫着梵音禅唱,沁人心脾!
饶是金池长老一生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古物法衣,此刻也如同被巨锤击中胸口!他捻着佛珠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深陷的眼窝死死盯住袈裟,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枯瘦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战栗!那深埋了二百七十余年的贪婪之心,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干柴,瞬间燃起了焚尽一切理智的熊熊欲火!
“宝……宝贝!绝世之宝!佛门无上至宝——!”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撕裂,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眼神中的贪婪和占为己有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那件袈裟在他眼中,不再是佛法象征,而是他熬过漫长岁月、终于得见的终极目标!是他枯骨渴望触碰、腐朽灵魂渴望拥有的无上神物!
玄奘看到金池长老如此失态,心中暗道不妙,连忙想把袈裟收起:“长老……”
“慢——!”金池长老突然嘶哑地开口,竟带着一丝命令般的颤抖!他猛地抬手制止玄奘动作,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袈裟,如同恶龙盯住绝世珍宝,“圣……圣僧……如此绝世佛宝,岂能草草收之?我……老衲……欲……欲请袈裟回方丈精舍……供奉一夜……焚香顶礼……细细参悟其中无上妙法……还……还望圣僧成……成全老衲……”
他话语断断续续,强压着狂喜与激动,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出这番强夺之词!枯爪般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想要触摸那流淌佛光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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