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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想,世界上爱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esp;&esp;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自欺欺人的嫌疑,人的记忆是很擅长趋利避害的,纵使他那层打着童年柔光滤镜里的回忆里,这老俩口的确有爱护他包容他的部分,但客观来看,他们也没对自己多好。
&esp;&esp;好吧,换个说法,世界上曾经和他有过深深羁绊的人又少了一个。
&esp;&esp;本来就没几个。
&esp;&esp;季茗心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是如何七拐八弯,想到了秦郁棠的,但,就是想到了,秦郁棠的脸出现在他脑子里,七岁时的样貌和如今的样貌渐渐重合。
&esp;&esp;这个脑子,季茗心笑着摇了下头,感觉是自己的第二人格主动给出了答案提示——一个羁绊最深的人。
&esp;&esp;考虑到人类的寿命限制,秦郁棠八成还已经预定了他这辈子羁绊最久的人。
&esp;&esp;他转身从遗体边走开了,想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这里挺热闹的,他唯一想说话的人却在上百公里之外。
&esp;&esp;季茗心找了根电线杆,站在鞭炮的余味里掏出手机给秦郁棠发消息。
&esp;&esp;聊天框里的上一节聊天记录是1小时前的,季茗心告诉秦郁棠自己已经下高速了,很快要回到10年没回的老家,这里变化挺大的。
&esp;&esp;秦郁棠让他难过就躲起来哭会儿,反正打小就爱哭,如果想找个听众又怕丢脸,可以哭给自己听。
&esp;&esp;季茗心反驳了关于自己打小就爱哭的论调,没再言语。
&esp;&esp;此刻,他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又看,莫名其妙地酝酿出了某种情绪,鼻子一酸,打字到:“有点伤心。”
&esp;&esp;
&esp;&esp;这条消息没能在第一时间被看见,秦郁棠真正看到的时候,是她挂了爸妈的电话,已经答应要独自回老家一趟之后。
&esp;&esp;这事儿说来也巧,人上了年纪总会冒出诸多毛病,譬如秦利民,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总觉得自己身强力壮,结果前不久摔了一跤,险些因为高血压去见阎王,骨折已经是较好的结果,他在医院养了一个多月,这周终于被允许出院,回家静养。
&esp;&esp;按照计划,秦郁棠爸妈要回去和久在樊笼里的老父亲吃个饭,尽几分照料的义务,以此表表儿女的孝心,但不巧的是,秦郁棠弟弟病了,连着几天高烧,反反复复,这可把她爸妈急坏了。
&esp;&esp;小孩发烧不是小事儿,比起情况尚算稳定的老父亲,宝贝儿子显然更需要人陪着。
&esp;&esp;于是,刚刚结束一场大考的秦郁棠就被分派了回老家探亲的任务。
&esp;&esp;没有动车直达,她得先坐动车回自己市里的家,再从汽车客运站搭一辆风尘仆仆的大巴回县里,最后去县城那个有些破落的车站,乘又脏又旧的农村客运路线回镇上,下了车,还得拉着箱子走一公里才能回家。
&esp;&esp;秦郁棠爸爸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很为难,推己及人,他认为秦郁棠是不愿意在宝贵周末里灰头土脸赶路的,因此准备好了一大堆的说辞,诸如你小时候爷爷对你多好之类。
&esp;&esp;没想到秦郁棠听他表明来意,一秒钟也没犹豫就答应下来。
&esp;&esp;“好啊,我去,要带什么吗?”她问。
&esp;&esp;女儿这样干脆,足以说明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自己确实不够了解她,刚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sp;&esp;秦郁棠爸爸面上一热,赶忙到:“我给你卡里打点钱,你给个红包就行了。”
&esp;&esp;“好。”秦郁棠挂了电话,看见5分钟前季茗心发来的消息,她略微思忖了一会儿,决定自己要回去这件事还是先瞒着。
&esp;&esp;她只回复了一句“你可以随时拨打流泪专线,我24小时开机”,便撇下手机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esp;&esp;只回家一天,其实不必带太多东西,秦郁棠取了个卡其色的双肩包出来,往包里装了一支洗面奶,一件牛仔夹克,一小只面霜,正在收拾内衣时,她瞥见柜子上的一瓶蓝色驱蚊液,想着秋末了,城里蚊子少,乡下却可能还有几只蚊子中的战斗机坚挺着,季茗心那种易招蚊体质可能需要。
&esp;&esp;她顺手放进了背包的小夹层里。
&esp;&esp;收拾完,秦郁棠照例洗簌,温习了英语单词,从柜上捞了本二手的《我与地坛》,接着夹书签的地方往下看。
&esp;&esp;室友周五晚上回家了,没人提醒她时间流逝,到了该关灯的时候,等她合上最后一页,手指按了按山根两侧,翻过枕边的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夜里1点半了。
&esp;&esp;季茗心没打电话来,微信也没回,想来作为长孙,要参与的仪式流程是很繁琐的。
&esp;&esp;秦郁棠定了闹钟,关灯睡觉,第二天一早,她先睁开眼,闹钟紧跟着才响,赖床这个流行于广大青少年中的坏习惯和她绝缘,她掀开被子,在微凉的空气里麻利地爬下了床。
&esp;&esp;一上午的舟车劳顿,从蒙着雾气的清晨到阳光灿烂的午后,她终于到站了。
&esp;&esp;农村客运挟着烟尘和车尾气从她身后驶过,秦郁棠站在桥边,跺了跺脚,黑色短靴的皮面上覆着一层薄灰,由于静电,没能被她抖下来。
&esp;&esp;算了,也不显眼。
&esp;&esp;秦郁棠把双肩包甩上肩膀,单肩背着,沿着石拱桥蹓跶,桥边修自行车的棚子还在,可能得有20年了,自打秦郁棠记事起,那棚子就一直支在那里,修车师傅工具简陋,那双手也总是黑乎乎,油腻腻的,却几乎什么都能干:补胎的、打气的、上油的、换链条的、加后座儿的——她自己就来光顾过几次,季茗心陪同来的,他觉得手艺人倍儿酷,偷偷和秦郁棠说自己想拜师,秦郁棠立刻掏出喇叭,昭告天下他这伟大的志向。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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