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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esp;&esp;既然夫人这样说了，她便斟酌片刻，开口道：

&esp;&esp;“奴婢以为，老爷有古人之风、乐善好施，凡是于民生有益的事，老爷定会为民请愿义不容辞。只是……规矩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自有其维持平衡的缘故在里头，贸然打破，定会有得失变化，恐生出什么祸端来。”

&esp;&esp;“你还自谦呢，原来是真有过思量的。”夫人笑了笑，又叹口气道，“这事里头杂着太多人了……我想一下就头疼。”

&esp;&esp;“平头小民，想要‘平粮价’，为的是过上更宽裕的生活。官差衙役，需要上交定额的税钱，不然官位、前程难保。至于缴纳红封的门户，其中并不见得都是富裕人家吧？有没落的官绅之家，有方才考得童生秀才、还未一展宏图的书生……他们想必不愿意多出税钱。”

&esp;&esp;“正如你所说！何况大家都是亲戚朋友，出门打个照面，谁不曾受过谁家恩惠？谁又不曾受过谁家的气？”夫人恨恨道，“谁知道他们各怀什么鬼胎。”

&esp;&esp;“还有……奴婢知道，我朝历来严惩‘暴民’。请愿者聚众十人以上，便要被定为‘闹事’，官府到时候治罪处理起来……恐怕伤的又是平民百姓了。”

&esp;&esp;夫人翻过掌心，拍拍她的手。

&esp;&esp;“不愧是官家小姐出身，这些事竟也清楚。”

&esp;&esp;“只是从前听过一些故事……京中常有各地的消息。我朝国土辽阔，各地有各地的民情，自然也各地有各地的民怨。每逢一地有‘民变之兆’，总是牵涉甚广，当地的官员落马下台，前去赴任的新官、前去镇压的将领则有了一跃而上的机会，往往出手狠绝，不将‘变民’斩草除根、枭首示众不会罢休……”

&esp;&esp;“原来竟是这样。百姓为自己争一争利，在他们看来竟罪不可恕么？”

&esp;&esp;“王公贵族久离外省平民百姓，不知晓他们的生活苦楚，反而更怕民变生事。何况争功的机会本就寥寥无几，既然入仕为官，便是汲汲营营求于功名利禄。在他们看来，平头百姓身家性命不过数字罢了。”

&esp;&esp;“你的意思是说——”夫人有些烦躁，未染豆蔻的指甲在螽羽衣服上抓挠，“事情若是闹大了，反而引来外山的虎狼。届时不知如何收场。”

&esp;&esp;“奴婢相信老爷肯定想得比奴婢周全，只是老爷远在异乡……”

&esp;&esp;夫人往后一仰：“罢了！总归我现在躲一时是一时。这时候若是做出头鸟，到时候弹弓里的石头就打在我们身上。”

&esp;&esp;雨下得越发密了，说话声已听不太清楚。

&esp;&esp;小鸭们跑到廊上，挤在一起取暖歇息。

&esp;&esp;“蝈蝈，”夫人也朝螽羽身边靠了靠，“你说话声音好听、条理清楚，听你说话真舒服，再给我讲讲故事吧，趁着还没到午饭时间。”

&esp;&esp;“让奴婢讲故事吗？讲什么故事？”

&esp;&esp;“就讲讲……你在京城的生活？”

&esp;&esp;这哪里是能讲的呢。

&esp;&esp;所幸夫人又说：“讲讲北方人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音乐，或者讲讲那些高官的恩怨，讲讲你从京城到这里来一路上遇到的事……或者你从话本上听来的故事。什么都可以。”

&esp;&esp;南南端了盘洗好的桃子杏子过来，也挨着螽羽坐了。

&esp;&esp;两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于是她想了想，讲起一些没谱的京城里瞎传的皇家逸闻，说那皇宫里头的銮驾排场如何如何盛大，说哪位贵妃娘娘艳冠群芳却暴死宫中，说朝中那位正当红的大学士是如何如何博得了皇帝的青眼、将原本颇得皇帝厚爱的老太监拉下马来……

&esp;&esp;不知何时胡二左管事的也来了，他左右应付来客，累得一脑门汗混着雨，扯下帽子坐在底下讨茶喝。

&esp;&esp;南南瞪他一眼，埋怨他打搅她们听故事，给他取了汗巾、倒了凉茶送过去，赶忙坐回来催螽羽往下讲。

&esp;&esp;胡二左乐呵呵接了茶，一边喝一边听，茶喝完也不走了。

&esp;&esp;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esp;&esp;螽羽竟不知他们都这般喜欢听这些遥遥庙堂之上的稗官野史，也不晓得到底有何意趣，那些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总能令他们睁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esp;&esp;【拾柒】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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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又挨了两天，到五月下旬时，上门的人一下成了乌泱泱一片，潮水般扑上来。

&esp;&esp;胡二左急匆匆到后院来禀告夫人，堂前竟然打起来了。

&esp;&esp;——数天前，县太爷为了压住请平粮价的风波，命人将周监生抓捕囚禁。这招不可谓失智下策，一时间民怨沸腾以及，竟纠集起几百人坐到县衙门口请愿。

&esp;&esp;请愿者迟迟不见县官出面回应，最后聚众冲入官府，顾自将周监生救了出来。又砸坏了县衙里的东西、抢走了米仓里的粮草。这下事情捅到省城，又要一路发往京城去了。

&esp;&esp;至于这会儿在张府门前打起来的，来者何人呢？

&esp;&esp;一派是县城衙门派来的官吏——其中也有池三爷。

&esp;&esp;另一派，是老爷夫人年少时居住的岩下村的村民。

&esp;&esp;二者都是上门来请张府表个态度的，然而一方是“衙役”，一方是“暴民”。

&esp;&esp;一不碰巧同时在门口相遇，顿时爆起火星子，两边争执起来。

&esp;&esp;夫人一听，立刻扔下手里啃到一半的桃子往外赶。

&esp;&esp;这会儿，螽羽算是有些明白了夫人具体的处境。

&esp;&esp;前些日子里来的人，就既有拿着平粮价请愿书求夫人签字的“仁人志士”“刁衿劣监”，也有来请夫人“支些银子”扩充“白役”以镇压暴民的官吏。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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