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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秽”,这个说法沈红城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小时候,每次久病不愈,奶奶总会带他去舒城犄角旮旯的地方寻访“名医”。这些地方说来也怪,往往是“解秽”的理想之地。
沈红城印象最深的一种祛邪之法便是“竖筷子”,这个方法似乎屡试不爽,现在依然有人在用。在沈红城八岁那年,不知道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受了风寒,先是上吐下泻,接着便是高烧不退,持续了将近三天。该吃的药也吃了,该打的针也打了,毫无作用。沈重南提议去舒城的三甲医院挂号治疗,而沈红城的奶奶却说,先去找闻名全舒城的“王婆”试一试。
王婆是舒城非常有名的神婆,很多人从外地千里迢迢的地方赶来找她“瞧事”,据说她自小便具有连通阴阳的能力。
那天夜里,虽然发着烧,但沈红城的意识非常清醒。散发着霉味的黑暗楼道和满头大汗的焦急的奶奶,全都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到了王婆家门口之后,只见那斑驳破旧的门上居然贴着一个很诡异的画像,那不是任何门神,准确来说,那不是任何一个人物,而是一个动物,有角和尾巴,但是沈红城叫不上那个怪物的名字,便问年迈的奶奶:“奶奶,这是麒麟吗?”
奶奶此时此刻似乎不愿去接这没有意义的话茬,直接无视了沈红城的问题,接着便抬手敲了敲门。
先三下,后两下,再三下,最后咳嗽一声。
那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暗号。
过了大概一分钟,里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门轻轻地支开了一条缝,来者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裤子也是黑色的,右边的脸上有一个很深的洞,似乎是被类似于锥子的东西扎过之后留下的伤痕。
“我在电话里和王婆说好了的,我孙子撞上东西了。”
那个男人透过窄窄的门缝看了看精神萎靡的沈红城,又看了看沈红城的奶奶,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进屋。
进门之后,那个男人给沈红城的奶奶倒了一杯水,指了指客厅北面的一个房间,说:“她在里面看事呢,您老稍等一下吧。”
沈红城的奶奶点了点头,然后把头又放在沈红城的额头上,果然还在发烧。虽然沈红城年纪不大,但他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封建迷信,一方是为了骗点钱财,另一方则是为了买个心理安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可能自己的病去舒城的大医院买一点特效药吃,过不了几天就会好。
但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说,而且一直跟在奶奶身边,他一直都觉得有一种很强的安全感。他百无聊赖地环顾着这个客厅的四周,这才发现墙体上全都是黑色的东西,似乎是某种霉菌。大概是因为这房子长期拉着窗帘,不见阳光,各个角落都透着一股酸涩的臭味。
沈红城定定地看着北面的那个房间,脑海中不断幻想着那里面的场景。
血盆大口,妖魔鬼怪,光怪陆离,牛头马面。
想着想着,沈红城不禁笑出了声。那个开门的男人也就在这时,狠狠地瞪了沈红城一眼,奶奶也连忙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沈红城的嘴。
“头回来,他不懂规矩。”奶奶连忙赔不是。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客厅北面那个房间的门开了,一股凉风顿时冲了过来。一个女人扶着个浑身瘫软的男人走了出来,虽然那个男人低着头,但沈红城看得很清楚,那个男人的脸居然是黑色的。女人把几百块钱放在了客厅的桌上,便匆匆走了,宛若暗夜里的两个幽灵。
“你们可以进去了。”那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发出低沉的声音,然后把桌上的钱收入了口袋。
沈红城的奶奶点了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领着沈红城急急忙忙地往那个房间里走。那个房间里很暗,头上悬着的那盏灯估计顶多只有10瓦。房间里基本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甚至连地面都是水泥的,坑坑洼洼。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旁边还有两把高椅。床上有个女人正襟危坐地在那里念着某种咒语,场面极其诡异。
这不是奶奶第一次带沈红城看这类人物,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悲哀。这种恐惧和悲哀,似乎是人在超自然力量面前跪地求饶、摇尾乞怜的丑态。
奶奶拉着沈红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那个王婆大概在五十岁上下,身穿一件道袍,款式就像是香港≈lt;a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ltart=_bnk≈gt;僵尸片里演的那样,胸口位置还画了一个八卦太极图。
王婆眯着眼睛看了看沈红城,然后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碗清水和谁三支筷子,然后将筷子插入了水中,并用右手轻轻地扶着,口里开始念起了咒语。她的语速非常快,但是口齿还算是清晰,那些摄人魂魄的咒语,一字一句地闯入了他的耳膜。
“拦了你的阳关道,撞了你的奈何桥。后生无意冲撞,先人切莫见怪。既然来了,吃点水饭,安心上路。”
话音刚落,王婆便松开了手,那三支筷子竟然直直地立在水中。也就在这时,王婆一直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把筷子抽了起来,然后用右手盖住了碗口,再次默念:
“如果遇火亡,就去舒城塘。”
舒城塘是舒城最大的一个淡水湖。
那三支筷子再一次被王婆插入了水中,依然直挺挺地立着。王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些糯米,快速撒入了碗中,然后双手合十,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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