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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凄风苦雨(第2页)

庾明透过铁栏缝隙,冲后门车上的棉花包望去。只见里面装的“一等棉花”里却是掺了大量的砖头瓦块。有两包棉花里,竟掺进了两大块土坏。

唉,这样的“一等棉花”,因为杂物压重,一包能卖出三包的价钱。这使他想起了钢铁公司的“废品王”案件。唉,这些个收购员呀,竟睁着一双大眼睛,假装看不见……

“喂,你们怎么这么干?”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了,“你们把这些东西塞到棉花包里,不是坑国家吗?”

“哟,你是谁?吃的不多,管的事儿可不少!”检质人员鄙夷地啐了他一口,“你是市长还是县长?坑国家又不是坑你?你在这儿放什么闲屁?”

“你们……”他的脸憋得通红,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是市长?还是县长?若是前几个月,他可以打手机电话告诉长白市的市长,让这些混蛋住手!可是,现在……

“爸爸,别跟他们吵,”儿子怯生生的赶来了,“天要下雨,快去盖棉花吧!”

他抬起头,看到天际边闪过一道蓝光。闪电划破了夜空,带来民沉闷的雷声。在时隐时现的雷电里,一簇簇乱云团团翻卷起来。

天色这样阴沉,孩子又苦苦哀求,他强忍心中怒火,愤愤地离开了。

他和儿子张起防雨的帆布,先将车上的棉花盖住。然后扌由出绳索,将帆布四周紧紧地固定在围起棉花的秫秸苞上。

呼──他和儿子刚刚打完最后一个绳结,一阵大风吹来,雨点子啪啦啪啦掉了下来。

他给儿子披上雨衣,然后自己将三匹马牵到支起车撑的车箱板下挤着趴下,躲避着阵雨的袭击。

雨儿下得不急,风儿却刮得正劲,路边的树梢在狂风中颠去倒来。电线被风刮得震颤着,随着呼啸的强风发出富有旋律的阵阵哀鸣。

“爸爸,别在这儿卖了。”儿子在黑暗中提醒着他。

“为啥?”

“车太多。你又跟人家吵了架,等待你排到了,人家也不收你的。”

“他们不敢。”

“什么不敢?爸爸,咱们去南庄吧!”儿子又哀求了,“跟你吵架的那个人是刘三秃子的老二,那小子最坏。”

“南庄?还要跑二十里路啊。”

“那也比这儿好。有个姨夫在那儿管收棉花。”

“姨夫?”

“嗯,那家的张姨是女良的同学。女良给她们家做衣服从来不收钱。”

“哦……”

苦难中的孩子啊,懂事早。关系学的原则,早就深深扎根在脑海里了。

他觉得孩子说得有道理。去南庄就去南庄,多跑二十里路不算什么,关键是要把棉花卖掉,换成钱,交到美蓉手里。如果父子俩在这儿空等一宿,棉花却卖不出去,他哪儿有脸回家见老婆的面呢!

他们在风雨中重新上路。儿子伏在前面的车辕上一边指着方向,一边讲农村每年卖棉花发生的事晴,他不听则罢,一听,心都要气火乍了。今天晚上他看见的那一幕,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晴了。

雨越下越大。几近滂沱之势。水鑁漫在油漆马路上,犹如湍急的激流了。

“爸爸,使劲儿打马;这时候不能让它们停下来,停下来就完了。”儿子提醒着他,还时不时地伸过手来,像是不放心,要夺他的鞭杆子。

“没事,爸爸使劲儿赶就是了!”他大声喊着,可是,手中的鞭杆儿甩起来总是觉得轻飘飘的。

咕咚!一声沉甸甸的震动,大车真得误住了。

坏了!遇到陷坑了。儿子焦急地跳下车去。大声地吆喝起了牲口。

“驾!驾!驾!”他们的嗓子伴着雷声雨声,几乎要喊哑了。

三匹马使劲地用力蹬着地。可是,五车却是纹丝不动。

“女马的!”儿子米且野地骂了一句,猛然从他手中抄过鞭杆子,高高举在空中。

“啪!”一声鞭稍呼啸,脆脆地一鞭响在了空中,压过了电闪雷鸣。

兀地一下,三匹马闷住劲儿一拱,大车被艰难地拽出了泥潭。

马儿嘶叫着尥起了蹶子,与咆哮的雷电同行了。

大雨瓢泼如注,滚滚惊雷木目互撞击着,宇宙好似正在土崩瓦解。天地万物一片漆黑。人世间的温晴早已灰飞烟灭。强劲的雨水把一切都化为乌有了。直到南庄的灯光远远地出现,肆虐了一宿的暴风雨才旋转着溃退下来。那淅淅沥沥的雨点伴着疲倦了的雷声,像是一声声哀叹,黑暗无边的旷野里此起彼伏。

“哦,生命,我的生命……我觉得生命在我的身上猛烈而绝望地扌争扎,就像落在陷阱中的一头向往自由的野兽。”

嘿嘿,儿子不知怎么笑了。在夜色里,他的微笑充满了一股男子汉的自信。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儿时他那抄鞭杆儿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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