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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站的电子钟显示:,冯玉兰第三次检查背包里的证件和现金。两张车票被她捏在手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
张淑敏站在她身旁半米处,灰布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候车大厅。
"别东张西望,"张淑敏压低声音道,"自然点。"
冯玉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停止摆弄车票。候车室里混杂着泡面味、汗臭和劣质香水的气味,婴儿的啼哭与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令人烦躁的噪音此刻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在人群中,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前往——的旅客请到号检票口"广播里的女声带着电流杂音。
"是我们的车。"张淑敏用胳膊肘轻推冯玉兰,动作很轻却不容抗拒。
冯玉兰拎起脚边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她们匆忙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张淑敏则紧紧攥着那个黑色手提包,冯玉兰知道里面装着现金、身份证和那把水果刀。
排队检票时,冯玉兰感觉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在车站入口的玻璃门前捕捉到一个反光——金色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隐没在人群中。
"妈…"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死死掐进张淑敏的手臂。
张淑敏没有回头,但脊背瞬间绷直:"看见什么了?"
"金表那个男人"冯玉兰的膝盖开始抖,检票员撕下车票副券的咔嚓声在她耳中放大成枪响。
"别停,继续走。"张淑敏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低头,别让他看见脸。"
她们随着人流挤上通道,冯玉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通道尽头,一辆漆皮剥落的长途汽车正吞吐着乘客。
上车时,她忍不住再次回头——穿黑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检票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队伍。
"他在找我们"冯玉兰几乎要瘫软在车门台阶上。
张淑敏猛地拽了她一把:"上去!别挡道!"
车厢里已经坐了七成乘客。张淑敏径直走向最后排角落里的双人座,把靠窗的位置留给冯玉兰。
"坐里面,拉上窗帘。"她命令道,同时将手提包塞到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冯玉兰蜷缩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窥视站台。金表男已经通过了检票口,正沿着车辆逐一查看。
他的动作很从容,像是一个普通的接站人,但冯玉兰能看到他西装下摆不自然的隆起——那里藏着什么?枪?还是刀?
"他来了…"冯玉兰的声音细如蚊蚋。
张淑敏突然从包里掏出一盒清凉油,挖了一大块抹在冯玉兰太阳穴上:"装晕车,趴下。"
刺鼻的薄荷味冲进鼻腔,冯玉兰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她顺势趴在前座椅背上,听到张淑敏用浓重的方言大声抱怨:"说了别吃车站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看吧,又要吐了!"
引擎轰鸣声中,冯玉兰感觉到汽车微微震动。要开车了!金表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门处,正和司机说着什么。司机摇摇头,指了指手表。
"各位旅客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即将出…"随车售票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从站台另一侧传来。冯玉兰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两辆黑色轿车粗暴地停在出口处,几个同样穿黑西装的男人跳下车。
金表男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快步走向他们的汽车。
"他上来了!"冯玉兰的指甲掐进掌心。
张淑敏一把扯过编织袋盖在冯玉兰头上,自己则佝偻着背咳嗽起来,活像个照顾生病女儿的老妇人。
脚步声从过道传来,停在她们前一排。冯玉兰能闻到古龙水混合烟草的气味,听到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金表男就站在离她们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位先生,车要开了,请回自己座位。"售票员的声音带着警惕。
"找人。"金表男的声音低沉冰冷,"两个女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三十出头。"
"没看见。"售票员干脆地回答,"这趟车大多是返乡民工。"
一阵沉默。冯玉兰屏住呼吸,清凉油刺激出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张淑敏的咳嗽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夸张的干呕声。
引擎再次轰鸣,车身猛地一晃。金表男低声咒骂了一句,脚步声渐渐远去。冯玉兰听到车门关闭的闷响,随即汽车缓缓驶出车站。
直到城市景观完全被农田取代,张淑敏才掀开冯玉兰头上的编织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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