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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和:“……”
事实证明,身体柔弱的人不代表她不伶牙俐齿,娴和挑了下眉,她明明方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眼下竟奇异地自己撑坐了起来,好整以暇道:“二小姐不好奇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沧州来的舞女。”褚雪镜不假思索答道,“沧州人灵地杰,进献来的舞女自然不凡。”
她倒是会钻空子,半点话也套不出来。娴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幽幽道:“你在查褚玉霜和萧胤玦,对否?”
褚雪镜缓缓掀起眼皮看着她,容色似乎冷了两分,不说话。
娴和却愈发起劲,三两句话便将褚雪镜近来做的事抖落了清楚,“你去鸿玉坊,便是为了探萧胤玦底细,我说的又对否?”
沧州舞女不过进金陵几日,娴和却能将半月中的事了如指掌,褚雪镜从榻边站起,垂眼看着她,“还有呢?”
她还知道什么呢?
“还有…?”娴和咂摸着女人的反应,俗话说越宁静越是暴风雨前,她试探着开口,“昨夜宴上那个说自己是镇北王世子外室的舞女,其实是冒充的你…对否?”
卫北临悄悄从褚雪镜小腿后冒出一个脑袋。
这女人什么来历?竟然连这都知道?
褚雪镜倏地笑了一下,笑得却不真切,一直温和的容颜此刻总算流露出几分冷漠凌厉,“傅姑娘,我从前与你无冤无仇,你说这话意义何在呢?”
“威胁我吗?”
娴和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胸口未拔的毒箭,“我自身难保,怎么会威胁二小姐呢?”
褚雪镜只用那双静如寒潭的眼睛看着她。
娴和捂住胸口的伤,直起脊背将身体探向面无表情的少女,仰头吐出几个字。
“我能告诉你,我还知道,你想查暗市,却无从下手。”
“对否?”
……
“世子!”
卫北临猛地睁开眼,好福满面愁容便闯进眼里,惊得他下意识往后仰头,后脑抵着软枕,一阵潮湿感从颈后传来,竟是在昏迷时也汗然不止。
但初次苏醒时的虚空无力已经消失,除了感到有几分昏沉外,其他不适诡异地如退潮散去。卫北临坐起身瞥向窗外,夜色很深,即便他刚从褚雪镜那回来,依然下意识问:“我睡了多久?”
“卫世子,不算您中途暂醒那次,您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啊。”贺尹尖细的太监音从好福身后传来,好福很有眼色地让开候在一边,贺尹端着拂尘踱步上前,松弛的脸皮上吊着两只还算清明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卫北临,“陛下十分担心您呢,特地让咱家来照看着。”
“我…”卫北临喉头滚了滚,他昏过去时间太长,一直没用过水,嗓子干而涩,“我为何忽然昏倒?”
贺尹垂着眼瞧他,片刻后抬手挥退了房中侍奉的其他小厮,视线移到边上茫然的好福身上,卫北临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他是我心腹,可信。”
贺尹不置可否,却也没赶好福走,在床榻对面的桌案边随意寻了一处坐下,缓缓道:“世子啊,您心性纯善,但这金陵,是狼窝,也是虎穴,陛下能保您一时,却保不了您一世。”
不正面回答,便是在隐射什么。卫北临眉头轻动,从他的话外音中察觉到了什么,眸光落在锦被上,怔然半晌,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中毒?”
毕竟从他穿过来到现在几乎每天都被皇帝折腾得疲惫不堪,这般高强度的训练却不曾让他生过病,而且他平日来去若素,也没有哪里不适。
若是他早有暗疾…卫北临看了好福一眼,原主身边的好福和好运都是他从北境带来的亲信,该不至于一点都不了解。
细想下来,只有突然中毒最为合理。
贺尹不说是与不是,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好似他才是这屋中的主人,转而道:“严峰死了,金陵中有一阵动荡,世子要做什么还是收敛些好,别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虽说的是“要做什么”,卫北临却觉察出了一些暗含的意味深长。
好像他要说的不是警告,而是提醒。
他掀眼看向悠哉饮茶的老太监,不知是不是因为病情好转恢复了力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声如擂鼓,“昨夜宴上的舞女是冲着我来的。”
贺尹垂眼啜了一口茶。
无声的静默似乎彰显着肯定,事实上宴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是针对卫北临设的局,只不过目的为何叫人琢磨不清罢了。
卫北临深吸一口气,忽然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
好福连忙凑过去,“世子,地上凉……”
“无碍。”
他制止了好福要为他穿鞋的动作,干脆就光着脚心走到贺尹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卫世子最爱不按常理出牌,贺尹眼皮一颤,抬眼正要问他,就见他移开视线,拣了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好福惊觉自己没眼力见把自家世子渴着了,愧疚又自责地跟在他后面,“这种事吩咐小的来做就行,世子……”
卫北临随意摆了摆手,猛灌了几杯茶水,总算缓解了喉咙处的干涸。
他“啪”地一声把瓷杯搁在檀木桌上,借着站着的优势俯视着贺尹,“那人用鸿玉坊一事作盘,仗着与我同乘的女子以幂篱遮面,寻了一个与她身形相像的女子为棋,又故意挑拨林太傅之子林成观于宴上揭明,就是为了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我在金陵虽纨绔之名人人皆知,但真正结仇的人却屈指可数,更多的是不满我父亲掌北境兵权的宗族内臣,”卫北临看着贺尹神色不变的脸,却是越说越笃定,“但我养外室一事,并不能影响我父亲,反而只会让我臭名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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