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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容姬点头,又嗅了嗅,感慨不已,刚有讨要之意,便听得灵徽道:“这是专门为你配的,你一向喜欢西域浓香,前些日子有商贾自西域回来,我便买了一些。”
袁容姬听到此言,自是千恩万谢,急忙就将香囊悬到了腰间,口中仍在客气:“阿姊待我这样好,让我如何报还?这西域的东西,贵不贵且不说,能遇到一次,便是极大的造化。前些年还好,如今北地更乱了,一趟下来生死难料,便是再好的利,都没有人敢动心了。”
“河西如今在羯奴手中把持着,那些人残暴得很,确实很难通过。”谢家婉和应和道,她年岁尚小,大约是堂亲兄妹的缘故,五官轮廓和谢衍有几分相像。
“长安在羌人手中,洛阳在匈奴人手中,冀州和幽州被鲜卑人占据,连河西都是羌人得了……”袁容姬掰着手指头,悠悠叹息,这些从阿父口中听到的消息,包含着太多人的遗憾和悲伤。
灵徽却神色平静,仿佛这些都与她不太相关。她不愿在人前去无用的慨叹那些河山之伤,只因她从未忘却,已成执念。
二十九、进宫习惯了矜持端庄,习惯了……
说话间,无意中提到了谢衍,灵徽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其实不见也好,若他只是个寻常纨绔,倒还有靠近的价值。可是他那样温和善良的一个人,哪怕只是有一点利用的心思,都显得罪恶滔天。
先前种种,已经颇对不起他了,再多纠缠,只会愧意更重。
“最近皇后殿下身体不豫,陛下十分关切,特地允许阿兄多去内宫探望。”谢婉和解释道。小女郎藏不住心事,冲着灵徽直笑:“女君莫不是挂念阿兄,不如我告诉他一声,让他来看你,可好?”
此言一出,众女皆笑了起来,倒惹得灵徽红了脸。
“婉和莫要浑说,我又没提他,明明方才是八娘问的。”说罢,又深觉有欲盖弥彰的嫌疑,讷讷住了口,只一心盯着自己手中的茶盏。
婉和摇了摇头,不认同她的说法:“我阿兄心思如何,谁人不知呢?他这个人,不善矫饰,喜欢也好,厌恶也好,都是极分明的。”
灵徽默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内里仿佛有一只蝴蝶蹁跹,缭乱着整个心房。
袁容姬想是感受到了她的为难,忙岔开了话题:“皇后殿下身体不豫么?她如今有孕在身,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谢婉和说了句正是,见灵徽面上也有忧色,忙道:“我明日正要去宫中问候,女君不如同我一道去吧。殿下一直很喜欢你,你若是去了,她必然高兴。”
她的意思,灵徽不是不明白,但她乐意说不破。毕竟这是个好机会,她一直也想去宫中走走,或许会别有收获。
然而回答时,却显得腼腆,温婉的一张脸浮上了薄薄一层胭脂色:“若是殿下允准,我自然是愿意的。”
无论谢婉和从她的回答中读出了什么,但是进宫之事却是板上钉钉。当日傍晚,宫中女官便送来了鱼符,上面篆刻着灵徽的身份姓名,方便出入宫禁。灵徽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脑中回想着阿乾送回的消息。
“王家确实有意尚公主,王愔本人亦频频出入长公主府,言语虽不亲狎,但讨好之意分明。”
灵徽一哂,随手将鱼符放在了妆台之上,吩咐云阁道:“明日楚楚一人随我进宫,你和星台守在观中,若有书信前来,置于内室漆盒中,莫要让任何人看到。”
云阁应诺,扶灵徽去了浴室。
第二日,天边尚留有半面苍色时,谢家的车马已停在了山门处。灵徽入宫机会不多,因此装扮也格外用了些心思。盘了一个环髻,上面戴着一支精巧的花树步摇,翠色花钿,碧玉耳珰,豆绿大袖衫,雪青齐腰襦……这一身并不张扬,却显得温婉宁和,含蓄美丽。
“女君的胭脂敷的太薄了些。”谢婉和笑着打量了许久,轻声道,“不过以你的容色,无论是浓妆还是淡抹,都是极好看的。”
灵徽摇头,依旧谦逊:“皇后殿下身体不豫,我哪里有心思装扮,不过略收拾一下,才不至于太过粗鄙。”
她似乎决心将谨言慎行贯彻到底,谢婉和亦不好多打趣,和声细语地聊了许多建康旧闻,不多会儿便到了宫门外。
她们弃了车马,递上鱼符,在内官的引路下,绕过重重宫阙,才终于来到了显阳殿。殿宇巍峨,飞起的檐角衬着湛蓝如洗的天,显得愈发肃穆庄严。
青衣女官上前,带着一张含笑的脸,对她们行礼,然后例行公事般地再次搜身后,才将她们带入了殿中。
“女君莫怪,这是宫中的规矩,非针对你一人。”谢婉和解释道,然后除了鞋履,只着素袜踏入殿内。灵徽依照她的行止而为,谨慎之下倒也未出任何差错。
随行的楚楚她们自然被留在了殿外侍立,并无进殿的资格。
从正殿到寝殿,又绕了几重,巨大的花窗投下了斑驳的影子,显然已是午后。
层层帐幔缭绕,淡淡的沉水香从错金博山炉中飘出,一室宁谧,落针可闻。皇后的睡榻置于一副巨大的青玉云母屏风后,绰约间可以窥到她横卧在榻上的窈窕身躯,有宫人跪在身旁为她打着扇,以驱走初秋残留的炙热空气。
随侍女官发髻高挽,衣袂翩然,此时安静地垂手肃立在屏风外,一见她们被宫人领来,行了一礼后,转身进去通报。
“我今日身体十分不豫,起不了身,你们莫怪。”屏风后的人,幽幽说道,声音听着十分孱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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