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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缨不妨她如此直白,一时尴尬,却也瞬间坦然。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冒犯长公主,是臣的不是。今夜臣来,是想要接回灵徽,她初到建康,人又单纯,若是冲撞了长公主,还望您海涵。”
萧季瑶向着室内看了一眼,神色幽魅:“你这般看她么……果然是拿她当妹妹了。她也愿意你这般事事都束着她,拿她当个孩童一般吗?”
赵缨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始终未见灵徽出来,心下焦急。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怔了一下。
萧季瑶生着一双圆圆的杏核眼,盯着人看时,潋滟着几分无辜的残忍。她用帕子掩了掩唇,笑意透过眼睛递了过来:“不瞒使君,当今天下我钦佩的人不多,你便算其中一个。无它,不过见你仍有三分血性,不似别人那般荒靡颓废。灵徽年岁不大,但也与我一样,是经历过许多不堪的人。你如何觉得她会和那些养在深闺的女子一般,只图个安稳度日?”
月朦胧,风飒飒,不经意地幽凉就浸染上人的眉梢心底。
长公主一改往日的轻浮跋扈,说话的调子舒缓又忧伤:“你自然是不明白我们的恨,可哪怕不明白,我与她一样,都希望有更多如你一般的人,愿意收拾旧河山,重振我族之志气。我如此说,你可明白?”
如何不明白呢?灵徽的恨,师父的仇,他从没有一日忘却。他没日没夜的练兵,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王师北上,重塑河山吗?
可这些都不该挂在嘴上,也不该背负在这些弱女子的身上。他期望所有的风霜刀剑都能冲着自己一人,灵徽只需要平平安安的抚琴读书,绣花习字便好,亦如当年。
“今日殿下所言,字字诚恳,臣皆铭记于心。只是有一句话,或许僭越,但不得不言。”他又行了一礼,这一次倒比方才更加谦恭了些。
萧季瑶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神色不大自然。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但忍了忍,未加阻拦:“你说。”
赵缨的眉心深锁,让他周正端严的五官显得越发沉郁内敛,声音也是沉沉的,就像是前朝留下的那套编钟奏响的雅乐一般:“殿下心有大义,便该走坦途正道。今后莫要做些荒唐之事,动些奇怪的心思。驭下过于严苛,待人过于轻慢,难免落些不好的名声,于殿下不利。”
萧季瑶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手中的帕子已经捏的变了形,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浊气,气急败坏道:“这与你何干!”
这句话说得颇有孩子气,就连那倒竖的柳眉都少了些戾气,多了些娇俏。
赵缨的神色不由的放松了下来,蕴了一丝温柔和缓:“是臣放肆了,殿下莫怪。不知臣是否可以接灵徽回去了?”
“她饮醉了,我让人带她出来。”长公主平复了一下呼吸,望着天上那轮晕黄的月亮,嗡着声音道,始终不再看赵缨一眼。
灵徽醉意昏沉,迷迷糊糊地落到一个有墨香气的怀中。她听到那个人说:“奴带您回去。”
是个陌生的人,她挣扎了几下,却被箍得分外紧,一阵天旋地转,她又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
落入赵缨眼中的,便是这样一幕。灵徽蜷缩在一个清秀瘦削的男子怀中,乖顺地像只狸奴,大约是受了夜风侵扰,她无意识地又往那人的怀中缩了缩,显出了十分的依恋。
那个男子沉默地向他们行了礼,微微垂着眼眸,行足了卑礼,却毫无半分卑色。
“宣阳,将人交给赵使君吧。”长公主淡声吩咐,一张明媚的脸又恢复了常态,神色间带上了几分挑衅。
见赵缨盯着人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时写着明显的不悦,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此奴名叫宣阳,原是荆州人。他生得有几分姿色,人也颇有才华,宜城君十分喜欢,我只能勉强割爱。今后,他便是宜城君的奴了,还望赵使君照拂一二。”萧季瑶笑道。
谁知宣阳还未说话,怀中的人已被赵缨接过,他的语气很不悦,半点没有方才的沉稳守礼之态:“宜城君不过是个女道士,身边养了这样出众的仆婢,恐招人非议。臣代她谢过殿下好意,人,恕臣无法带回。”
萧季瑶并未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着给宣阳递了个眼色。
“宜城君已经亲口答允,愿带奴回去,侍候笔墨。还请使君念在女君的面子上,莫要为难奴婢。”宣阳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声音切切。
怀中的人似乎有了知觉,嘀咕了一声什么,又攥着他的衣襟昏睡了过去。她的脸色一片酡红,郁郁酒气从身上散了出来,连呼吸都柔软的不像话。
赵缨又皱起了眉,对地上跪着的人没好气道:“如此,你跟着吧。”
宣阳得了允准,并未见明显喜色,仍是恭顺地低着头,沉默地跟在了随从之后。
长公主却如同心愿得逞的孩童,掩藏不住的笑意招摇在妍媚的脸上,声音里也满是愉悦:“使君若是不忙,可以带着灵徽再来我府上饮酒,我府上佳酿甚多,必不让使君失望。”
赵缨敷衍着行礼告辞,走出府去,抱着灵徽坐上了马车。
夜色越发浓厚,染了墨一般,车马辚辚,投入无边墨色中,很快便杳无踪迹。
二十七、醉意“那你带兵北伐,好不好……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着山中驶去,车前挂着风灯,依稀可以看到车中的景象。驾车之人是赵缨从荆州带来的心腹纯钧,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让他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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