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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冰冷的石壁上,水珠不时滴落,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催人心焦。
昙无竭被粗糙的藤蔓紧紧束缚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藤蔓深陷皮肉,勒出道道血痕。
他僧袍撕烂,脸上沾染泥污,颇显狼狈。
然而,和尚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双目微闭,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仿佛所有折磨都与他无关。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
朱罡烈负手而来,在他身后,两名膀大腰圆的妖兵手持火把。
火光跳跃,将石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昨晚,朱罡烈特意将始终礼遇的高僧挪到地牢,就是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怖氛围,来试试僧人的心智。
昙无竭缓缓睁眼。
朱罡烈在他面前几步外站定,火光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看不出喜怒。
“昙无竭。”朱罡烈开口,语调粗鲁,“将你抓来,已有一月。你想明白没,我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阿弥陀佛,贫僧愚钝,尚不知施主深意。若有所求,不妨直言。”
“直言?”朱罡烈冷笑,“好,就喜欢跟爽快人说话。世人皆知,法师不远万里,愿西行,乃是为了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他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可是,佛经缥缈,西天路远,前路凶险莫测,妖魔横行。你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能安抵灵山?莫非……就依靠那些护法神,还是难民队?你到底想要什么?名利?果位?”
气氛紧张。
昙无竭目光清澈,直视朱罡烈,“施主何出此言?贫僧西行乎本心。若有半分虚假,甘受天谴。”
“本心?”朱罡烈嗤笑,向前逼近,“你可知,这一路,身后跟着多少双眼睛?天庭、灵山,各方势力,都将你视作重要棋子。你说你没有图谋,谁信?”
他俯视昙无竭,恶狠狠道,“我再问你一遍,此行,究竟所求为何?”
火把燃烧,“噼啪”作响。
昙无竭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无比深远。
仿佛穿透了冰冷石壁,看到地牢之外的人间。
“施主问,所求为何……”他低声开口,语调悲悯,“贫僧出身幽燕,这一路行来,眼中所见,非是山川壮丽,亦非佛国妙境。”
声音颤抖,似有无尽哀伤。
“贫僧所见者,唯中土大地,烽烟四起,白骨盈野!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所见者,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纲常沦丧,人伦殆尽!所见者,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如蝼蚁般在沸鼎之中挣扎哀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景此情,非是人间,实乃……地狱!”
吐出最后四个字,昙无竭面孔扭曲。
朱罡烈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收紧。
昙无竭的描述,拨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愿触碰的记忆。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人,岂能不知乱世之苦?
“所以,”昙无竭语气陡然激昂,“贫僧所求,非为一己之功德圆满,非为个人之脱轮回!贫僧所求,乃是能熄灭世间烽火、能抚平众生疮痍、渡尽无边苦海之无上妙法!”
他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望向朱罡烈。
“贫僧愿以此残破之身,燃一盏心灯,纵使光芒黯淡,亦要勉力照亮黑暗,为迷途的苍生,指引归岸之路!”
地牢内一片死寂,只有昙无竭激昂的声音在回荡。
朱罡烈沉默,心绪难平。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僧侣,也见过打着慈悲旗号行苟且之事的所谓高人。
但眼前这个昙无竭……
真诚。
决绝。
让人震撼。
“好一个‘燃灯引路’!”朱罡烈缓缓开口,“说得好,我再问你,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你愿意付出何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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