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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雁姬34（第1页）

新月比谁都清楚，此番随着班师回朝的大军踏入京城，等待她的，必将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狂风暴雨。

她私自离京、奔赴前线，不顾格格身份，不顾太后旨意，不顾世俗礼法，死心塌地守在努达海身边，桩桩件件，皆是触犯宫规、违背礼教的大罪。她早已在心底一遍遍预想过最坏的结局：轻则是太后雷霆震怒过后，强行压下此事，逼着她履行早前定下的婚约，从此生生世世，与心爱之人咫尺天涯，守着一段无爱无欢的婚姻，在孤寂中耗尽一生；重则，是太后为了皇家颜面、为了惩戒她的罔顾规矩，一道圣旨赐死，让她带着一身非议，魂断深宫。

生或死，禁锢或凋零，这两种结局，她竟都能平静地坦然接受。历经了家破人亡的颠沛，历经了生死一线的别离，历经了战场之上提心吊胆的守候，她早已看淡了自身的荣辱与性命，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毫无惧色。

可唯有一件事，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在回京之前、在命运宣判她结局之前，彻底完成的执念——她必须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努达海。

她的心，早就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是他在乱军之中救下她，是他在她孤苦无依时护住她，是他在战场昏迷时仍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她的魂，她的念，她的一生一世，早就系在了他身上。

唯独这副身子，她还守着，等着一个最郑重的交付。

她要让自己从头到脚、从心到身，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此一来，就算明日便是死期，就算从此被拆散天涯，她也是完完整整属于努达海的月牙儿，再也没有半分遗憾。

这般，她才算完整。

努达海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这样的新月。

帐内的红烛燃得正旺，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灯花爆裂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那摇曳的烛火映照在新月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泛着凄艳而圣洁的光晕，仿佛要将这满室的清冷与夜色一同点燃。

努达海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不惜自毁名节的姑娘，心中那道名为“礼教”与“责任”的厚重防线，在她那视死如归的深情面前，轰然倒塌。

努达海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尖在空中停滞了许久，才终于触碰到她温热的肩膀。那是他曾在无数个金戈铁马的深夜里魂牵梦绕的温度，如今真真切切地就在指尖，却烫得他心口颤。

“我的月牙，”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痛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不仅仅是今夜……一旦跨出这一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早就回不去了，在你骑马奔向我的那一刻，我就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我只怕没有你。”新月眼波流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主动向前一步，将自己毫无保留地送进那个宽阔温暖、带着淡淡血腥味与烟草味的怀抱，“努达海，要了我吧，哪怕以后是刀山火海，只要此刻你怀里，就永远是天堂。”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努达海最后的理智。

帐外的风声呜咽，似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又似是为这对苦命鸳鸯奏响的悲歌。努达海猛地收紧双臂，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彼此。他低下头，狂风骤雨般地吻住了那张他渴望已久的红唇。

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深情，带着对命运的抗争，也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罗帐低垂，遮住了满室春光，却遮不住两颗剧烈跳动、同频共振的心。窗外，巫山的月色如水，凄清地流淌在荒凉的营帐之上；窗内，两具灵魂在极致的纠缠中找到了归宿。

努达海极尽温柔地索取，又小心翼翼地呵护，仿佛怀中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看着新月痛楚却又满足的眼神，心中暗暗誓：从今往后，哪怕是赔上性命，赔上前程，他也绝不再放开这只手。

既然回京便是深渊，那便用这偷来的一夜，换作生生世世的铭记。正如新月所言，今夜，便是他们的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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