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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雕花铜灯里明明灭灭,将努达海与雁姬的影子投在紫檀木的屏风上,扭曲得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努达海,你一夜嘴里絮絮叨叨的喊着‘新月’、‘月牙儿’……爱你……这些不要脸的浑话,我敢在屋里留伺候的人吗?”雁姬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温婉端庄,而是淬了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撕裂后的尖锐,“你不是说把新月当自己的女儿吗?有把女儿当心上人的吗?”
努达海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与恼怒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声暴喝在寂静的卧房内炸开:“放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却未能震慑住眼前这个女人。雁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缓缓从床沿站了起来。她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双平日里含笑的凤眼中,此刻盛满了破碎的绝望与蚀骨的恨意。她向前迈了一步,步步紧逼。
“放肆的人不是你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控诉,“皇上太后让你去援助瑞亲王,瑞亲王没有等到你的援助战死了!他的女儿等到了,你救了她,却想着把瑞亲王的女儿变成你的女人!如果瑞亲王知道等你是这个结果,他肯定战死前先了解了自己的儿女,省着没被反贼玷污,被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玷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精准地刺入努达海最不愿面对的伤口。救新月时新月的样子,与此刻雁姬怨毒的面容在他眼前交错重叠,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你——”努达海气得浑身抖,两眼红,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猛地欺身上前,双手如铁钳般捏住了雁姬的双肩,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是不是疯了!这样的疯言疯语传出去会毁了将军府!你这个疯妇,快给我住嘴!”
雁姬被他捏得生疼,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她直视着努达海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竟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下一秒,她右手猛地抬起,拔下头上那支尖锐的金镶玉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努达海的胸膛狠狠刺去!
“我是疯了!是被你的无耻逼疯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努达海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钗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要毁将军府的人不是我雁姬,而是你这个龌龊的小人!”雁姬握着钗的手剧烈颤抖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疯狂与绝望,“你的龌龊心思以为瞒得住吗?你出去打听打听,你和那个新月的丑事,京城知道的人少吗?你们做丑事的时候避着人吗?”
“够了!”努达海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雁姬的话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他的大脑。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仿佛整个头颅都要炸开。他无法再面对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无法再听她吐出任何一个与新月有关的字眼。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重重地摔在门框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也将屋内雁姬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与咒骂隔绝开来。
努达海扶着冰冷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他汗湿的背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着,清冷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努达海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输掉了与雁姬二十年的情分,更输掉了自己的名誉,输掉了新月。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流言蜚语如同跗骨之蛆,正从京城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最终将他、将新月、将整个将军府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努达海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前院的书房。那间他平日里处理军务、运筹帷幄的地方,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囚笼,等待着将他这个失败者彻底吞噬。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努达海没有点灯,他摸索着走到书桌前,颓然坐下,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名的秋虫,在出最后几声凄切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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