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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林小枫43（第1页）

娟子又一次用自残的方式，把自己送进了抢救室。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宋建平靠在惨白的墙壁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死死亮着，刺得他眼睛生疼，也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僵在原地，眼前反复闪过娟子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绝望、无声的哭喊，混着这段日子所有的压抑与崩溃，堵得他胸口闷，连呼吸都带着疼。

宋建平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往左，是濒临崩溃、随时可能再走极端的娟子；往右，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妻子林小枫、一碰就碎的婚姻。他像站在悬崖边上，怎么走都是深渊，怎么做都是错。选救娟子，家可能就没了；选家，娟子的命就没了。

口袋里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震动，嗡嗡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屏幕一次次亮起，林小枫三个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道催命符。宋建平指尖颤，却始终不敢伸出手去接。他怕听见妻子的声音，怕妻子的问话，更怕自己一开口，就把所有的狼狈与无力全都暴露。宋建平只能任由那铃声一遍遍响起、挂断、再响起，直到手机烫，直到他连逃避都觉得疲惫。

宋建平全然不知道，此刻百米之外，他的岳母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老人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眼睛半睁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盼着能再见他一面。她念着他的名字，嘴唇轻轻翕动，似有什么话想交代给女婿宋建平，却始终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呼吸彻底停止，老人依旧睁着眼，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老人闭眼时林小枫就放下了正在拨打的宋建平的电话。

那个曾经一遍遍拨打宋建平号码、焦急等待宋建平回应的女人，彻底沉默了。林小枫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和父亲、弟弟一起，默默操持着母亲的后事，送老人最后一程。没有哭声，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她的世界里，那个叫宋建平的人，连同母亲未竟的遗憾，一起被埋葬了。

而这一切，宋建平全都一无所知。

宋建平是在岳母彻底安葬之后，才从旁人含糊的话语里，得知老人去世的消息。

那一瞬间，宋建平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温和叮嘱他、护着他、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老人，就这么走了。走在他守着抢救室、不敢接电话的时刻，走在他逃避、懦弱、左右为难的时刻，带着对他最后的期盼，永远离开了。

愧疚、悔恨、痛苦，瞬间将宋建平淹没。他独自去了岳母的墓前，像岳母道歉。

这段日子，宋建平像一具行尸走肉，除了上班，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守在医院里照顾娟子。他给喂饭、守在病床前彻夜不眠，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刺激她的话题，用尽全部力气，想把这个遍体鳞伤的姑娘从悬崖边拉回来。不然他都对不起自己的岳母，为了救娟子他连岳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宋建平自始至终，不敢回家。

不敢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不敢面对林小枫冰冷的眼神，不敢面对那个因为他的逃避、他的懦弱、他的左右为难，而彻底破碎的家。

走廊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宋建平缓缓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终于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救回了娟子，却永远失去了岳母的原谅，也永远失去了，妻子林小枫最后一点温柔与期待。

前路茫茫，万家灯火，却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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