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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哈利噼里啪啦地鼓掌,“夏洛克,你的才华简直就是划破夜幕的烟火,总能在晦暗的谜团中炸响,迸发出令人恍然大悟的绚烂光芒。”
雷斯垂德刚捋顺的思路在叽叽呱呱的话语和掌声中支离破碎,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警督,试图用眼神发出信号,管管吧先生。
“咳。”卡尔轻咳了一声,言语中直指重点,“但你们还是没有说清,他明明有很多能选择的词汇,哪怕没有雷-汞,他也能找到材料做出□□自尽,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跟格雷夫妇一起丧生在那起爆炸中?”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说出那个猜测,可直觉告诉他这是唯一的解释,“这或许跟阿尔琼口中的塞巴斯蒂安·莫兰有关。”
这句话几乎是从哈利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阿尔伯特·布莱克唯一可能被界定成‘背叛’的,就是告发了那个莫兰上校。
但揭穿一个坏人的把戏,怎么能叫背叛呢?
是的,哈利的私心一直偏袒着阿尔伯特,哪怕他没见过对方,哪怕对方刚刚制造了几场骇人的爆炸,可哈利能从中窥探到阿尔伯特“绅士”的灵魂,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没凭没据地诬陷告发一位上校,更何况他被阿尔琼称为印度人民的英雄,那必然是做出了很伟大的事情。如果就连这样的壮举最终都被他自己定义为背叛的话……
那只能说明着中间发生了什么,让阿尔伯特一直坚守的正义,一直坚持的信仰崩塌了。
听见他说的话,车内仿佛被无形的手蓦然按下静音键,沉默如同铅块般坠在每个人心里。哈利虽然没说完,可隐藏在语言下的含义更令人揪心。
但很快,窒息的空气重新‘活’了起来,因为……
“到了先生们。”
【剩余时间:15:59:11。】
第66章第66章黑夜无论怎么悠长,白昼……
马车停在门口时,迈克罗夫特等人也刚刚下车,几人汇合后向电报说得位置前进,而在手术室门口,哈利再次看到了那个热心肠的军医,“华生医生!”
哈利连忙向前快走几步,他没想到这位负责的先生一直等到现在都没离开。
华生冲着所有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医生刚才出来过一次,病人的心跳出现异常,我们必须得随时做好准备,有联系到他家里人吗?”
医院仿佛是这位医生的主场,哪怕他不在这个医院工作,但气场却掩盖了他身高的不足。
“他已经,”哈利攥紧手心的胸针,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沙哑地勉强吐出完整的句子,“没有家人了。”
“我很抱歉。”华生听见后表情微微怔愣,垂头表示歉意,但他很快就重新平复下来,毕竟他是军医,已经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
华生很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看着面前这么多警官,意识到里面的车夫似乎有其他身份,体贴地走到另一边,随时准备和医生对接,并且确保自己听不见他们任何人的谈话。
“真是位体贴且品德高尚的先生。”雷斯垂德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由感叹道,但他也只是夸奖了一句,很快就用手肘捅着哈利,下巴不着痕迹地向斜对面抻了抻,示意对方跟迈克罗夫特先生交谈。
毕竟他总不能戳警督,至于另一个福尔摩斯……
他不想再听一遍什么眼睛不如嘴巴的言论了。
可他着实又很好奇阿尔伯特跟那个莫兰上校的纠葛,时灵时不灵的直觉告诉他,这对破获下一枚炸-药的位置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哈利也很好奇,而且这还是附加题中的一道,于是悄悄抬起手,食指轻轻弯曲,动作轻缓地前移,一点点勾上了夏洛克的衬衫袖口,他的指尖有些逾矩地触碰到对方手腕上的皮肤,低于体温的凉意顺着微小的接触面积传导开来,他似乎还感受到了夏洛克跳动的脉搏,一下下地跳动着,带出远不如本人冷淡沉稳的活力。
哈利小心地勾着袖口确保不会松开,但也不会缠紧,而后微不可查地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还要分出些注意观察迈克罗夫特的视线有没有飘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大福尔摩斯面前,直觉告诉他不能跟夏洛克产生过多接触,但不被看到应该就无关紧要。
福尔摩斯在下一瞬间就察觉到手腕上细碎的动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他的脸下意识向下缩了缩,当脸颊触碰到围巾时,一股混合着烟火味的香甜迅速涌入鼻腔。冬天的哈利似乎经常在壁炉前烤点吃的当下午茶,而这个味道说明,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是烤栗子。燃烧的木头配合一点点栗子的香甜,这种带着热气与黏糊的甜蜜在乍暖还寒的初春配合得刚刚好,也足够抵挡医院中时不时传来的血腥味。
福尔摩斯习惯性分析了一遍自己接触的围巾,很快思路又重新回到正轨,“迈克罗夫特,为了之后的调查,或许你需要再详细介绍些阿尔伯特与那个莫兰上校的过往。”
迈克罗夫特的注意本来还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在听到弟弟的声音后分了一部分过来,而这一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米白色的围巾?
要知道夏洛克可不喜欢这种浅淡的配色,用他的话来说,穿这种颜色,就等同于把自己三天内的行踪写在布告板上昭告天下,从车站的煤屑到街边飞扬的尘土,全在上面留下再清晰不过的线索,只要扫上一眼就能让人发现他刚才是在东区的陋巷穿梭,还是在西区的贵族府邸斡旋。
可现在,他弟弟的脖子上围着的,就是一条布满街头巷尾痕迹的米白色围巾。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迈克罗夫特接过话头,顺滑得就像他的思路从未偏离,“塞巴斯蒂安·莫兰十年前惊才绝艳的高级军官,曾在女王陛下的印度陆军效力,屡获战功,得到无数表彰、鲜花和掌声。”
啊?
哈利等人听得愣住了。
这听起来,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军官履历,那怎么会……
“但这一切,在十年前的今天戛然而止。”
迈克罗夫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他只刚刚展露些许才华,被财政部部长带在身边培养,那天,他们跟着首相等人一起去女王陛下面前汇报工作,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面见女王陛下,记忆尤其深刻。
在去往温莎城堡的路上,几个人被5个甚至快看不出人形的印度百姓拦下脚步——
先生们,我们要实名情愿严查驻奥里萨邦陆军上校塞巴斯蒂安·莫兰,他与□□勾结,欺压百姓,收买当地政府官员,残忍地屠杀了我们整个村庄。
“这就是他们的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上新伤叠着旧伤,还有汩汩鲜血从本就枯瘦的四肢涌出,场面难以用语言形容,我当时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远渡重洋来到这里,毕竟找到印度政府高层申冤似乎更快捷有效,但我的上司扯住了我,没让我说一句话,现在想想,当时也确实稚嫩,毕竟是英属印度,那位印度总督也是从英国派去的,与其让他们相信一个跟莫兰几乎同时调任过去,可能打过交道的总督,倒不如相信远在海外的我们。”
可这跟阿尔伯特·布莱克有什么关系?哈利听到这里有些迷茫。
“可虽然他们表现得很惨烈,说实在的,那可是塞巴斯蒂安·莫兰,是全帝国最优秀的射手,他的射虎记录至今为止都没人打破过①。他在数场战役屡建功勋,他的父亲甚至是当时的驻波斯公使,曾荣获巴斯三等勋章,所有报纸媒体都将他称为‘帝国之星’,认为他能照亮无尽夜色,这样的人,我们怎么去怀疑?”
“更何况这些人出现的也很奇怪,他们一群外国人如何得知我们会在这段时间找女王陛下汇报工作,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又是怎么逃过屠杀以及莫兰的耳目,来到英国?”
“但很快,他们给出了合理的答案,那就是有一个直愣愣的军官,冒死带着他们突出重围。那家伙光是枪伤就有3处,当我们见到他时,他在那个床板都发霉的小屋内发烧到差点失去意识,或许你们猜到了,他就是阿尔伯特·布莱克。”
“阿尔伯特虽然只是平民出身,可他在军队中表现良好,忠诚可靠,曾被选拔作为宫廷侍卫,所以才能知道女王陛下接见首相的时间,而他在调动到印度驻守时,恰好是莫兰的副官。他掌握了莫兰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令人毛骨悚然,只能说那家伙的恶行罄竹难书。他残忍的屠杀过不止一个村庄,更甚者虐待尸体、剥皮挂树,杀良冒功……”
迈克罗夫特每多说一句话,哈利的身体就凉一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本就情感丰沛,胆子也不大,可这时,却说不上来到底是恐惧多些还是愤怒更甚,到最后,他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就好像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只能看到迈克罗夫特上下开合的嘴唇,整个空间在他眼前都扭曲了起来,周围的白墙似乎都染上血色,一个个平凡普通的灵魂在‘恶鬼’手中哭嚎挣扎,文明的灯塔就此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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