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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他却始终不敢去看侯烛的表情。
只能在心中祈祷阿莱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祸从口出,报不好他俩都要折在这里。
没想侯烛漆黑的瞳孔倏然翕动,暴露出绿光森森的竖瞳。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倒像是听到了比盛赞他“慈悲”更不容原谅的冒犯。
然后,阿莱听到了仿若来自地狱的声音——
“人类,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侯烛的脸庞在乌云和闪电的光线交叠中忽明忽暗,憋了一口气的阿莱忽然深吸一口气。
对手虽然强大到难以撼动,但是美丽的人鱼何其无辜,更何况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于是蜜棕色皮肤的少年决定以一己之力彻底戳破眼前这个怪物的谎言,让人鱼认清在这个世界上的冷血动物没有哪个不是阴险狡诈、极尽残忍。
半晌,这位人类的少年拍拍膝盖颤抖着站起。
又是一阵巨响的雷鸣之后,阿莱清亮的声音在洞穴前的空地响起:
“连最蠢的猎人都知道,蛇类是独居动物,它们通常不会聚集在一起。”
“除了交.配和冬眠。”
“而雨林四季恒温无需冬眠,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苏芙,你口中这个‘表弟’他对你——不安好心!”
人鱼腾出手来,轻轻安抚少年的尾巴。
指尖触碰到鳞片的一刹那,侯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随后,他听见人鱼轻柔的话语的拂过耳畔。
那人眼中有细碎的笑意闪动,他说:“当然,我也不会有其他伴侣。”
下一秒,侯烛的瞳孔骤然紧缩,罕见地觉得那抹粲然笑容有种摄人魂魄的魄力,还携着某种不自知的蛊惑,犹如一张经纬分明的网,猝不及防就将他困住了。
听着自己一塌糊涂的心跳声,侯烛脸上的表情勉强维持先前的冷漠。
就在苏芙心如鼓捶,打算再做找补时,只听对方开了口。
侯烛紧抿的唇缝开启。
少年半垂着眼自上而下看着他,冷冰冰道:“好。”
苏芙没想到会收到郑重其事的回应,头脑有些沉沉地发昏。
好在施加在腰上的力度变化告诉他,侯烛对于自己的承诺十分满意,如果那些硬质的鳞片少剐蹭几下以至于膈得他后背又痒又热,那就更好了。
到这个时候苏芙终于想起被晾在一边的阿莱,决定趁热打铁,重新圆场。
“阿莱,你们部落真的没有其他,我是指关于人身蛇尾或者丛林巨蚺的除了那个什么真神以外的记录或者传闻?”
人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沉浸在兄弟二人奇怪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阿莱心不在焉道:“没,没有了吧,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这一否认,苏芙就心道不好。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没能得到想要答案的侯烛似乎并未如同自己想象中生出令人恐怖的寒意。
人身蛇尾的少年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似是并没想真的从人类口中找到丢失记忆的线索。
苏芙与侯烛淡然目光胶着的片刻,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仿若侯烛对于是否找回记忆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执着,好似凭空随便捏造一段也行。给人一种他分明身处生机勃勃的丛林中,可万事万物连同他自己的过去好像都与之无关的漠然感。
很快,侯烛的眼神更深一分。
他未想只是被人鱼这般忧心地望着,自己也会听见胸膛那种哐当的响声。
这令他罕见地,感到不适及不安。
侯烛喉结滑动两下,又莫名地,挪不开眼。
可能见惯了部落里的‘兄友弟恭’,突然见到这么诡异的一幕,阿莱哆嗦了一下浑身都不对劲儿。
被夜风吹得瞬间清醒之后,他更生出一种距离二人很近却又相隔很远的距离感。
仿佛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少年轻吁一口气,也是,这种满眼只有彼此的对望怎么能是囚禁与被囚禁者?
他正感慨自己错得离谱,又突生一问:就算血脉相连,蛇类真的会同其他物种居住在一起吗?
就连雌性蛇类产蛋之后也是盖上一抔湿土之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任阿莱思维再跳脱,实在想不明白。
到底还有什么更加隐秘的理由——叫二人密.不.可.分地,生活在一起?
他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移向兄弟俩,目光不经意略过人鱼被蛇尾勒紧的腰间
突如其来地,隔着空气,阿莱只觉自己呼吸一窒。
他仿佛被什么有恐怖的外力扼住脖颈,有一股巨大的威压迫使自己强转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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