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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开局,赖利。”他对自己说,“和一个活像刚从古典乐专辑封面上走下来、还附带艺术批评功能的冰山住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堪称一场行为艺术级别的互相折磨。
洛根在一家专注于数字营销的初创公司实习,工作时间相对弹性,但压力不小。他习惯在晚上灵感迸时工作,伴随着激烈的电子乐或摇滚乐,用他的机械键盘噼里啪啦地敲击报告和方案。而夏洛特,她的作息精准得像瑞士钟表,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清晨六点开始练琴,一直持续到中午,下午要么去音乐学院上课,要么就在客厅里研读那些天书般的乐谱,晚上则继续与钢琴进行“深度交流”。
于是,公寓成了两个平行时空的碰撞点。
清晨,当洛根好不容易在凌晨三点睡下后陷入深度睡眠时,贝多芬那充满力量的“命运”敲门声(或者类似风格的某奏鸣曲)会准时将他从梦中粗暴地拽醒,仿佛在宣告:“起来,凡人,接受古典乐的洗礼(和摧残)!”
深夜,当夏洛特准备点上香薰蜡烛,沉浸在德彪西朦胧的月光中时,隔壁房间会传来震耳欲聋的鼓点和洛根跟着哼唱(在夏洛特听来是鬼哭狼嚎)的流行歌曲,间或夹杂着机械键盘狂暴的敲击声,完美地粉碎任何试图营造的静谧氛围。
他们唯一的交集是在狭小的厨房。
洛根的烹饪水平停留在“煮熟即胜利”,并且酷爱味道浓烈的美式快餐和微波食品。某个中午,他正在煎一块滋滋冒油的牛排,旁边还烤着冷冻薯条,浓郁的肉香和油脂味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进了客厅。
夏洛特端着空水杯走进来,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她果断地转身打开了窗户,让巴黎深秋冰冷的空气涌进来。
“有必要把整个公寓都变成烧烤摊吗?”她语气冰冷,视线扫过料理台上溅开的油点。
洛根举着锅铲,毫不示弱:“不好意思,活着的人类需要进食。而且,这叫‘烹饪’,或许你只靠吸收月光和乐谱就能活?”
“烹饪是一门艺术,前提是操作者具备基本的品味和卫生习惯。”夏洛特的目光落在他那瓶打开的、颜色鲜艳的番茄酱上,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而不是用工业糖浆糟蹋食物。”
“嘿!这可是亨氏!经典款!”洛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夏洛特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了小孩子的涂鸦。她接完水,迅离开了这个“品味灾难现场”。
还有一次,洛根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篮球背心和沙滩裤,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哼着不成调的嘻哈歌曲晃悠到客厅找手机充电器。夏洛特正坐在沙上,捧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阅读,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看到他这身“不拘小节”的打扮,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刻意地将目光移回书页上,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她的视觉神经。
洛根故意在她面前晃了一圈,才找到掉在沙缝里的充电器。“放松点,杜兰德小姐,”他咧嘴一笑,“这里不是凡尔赛宫,我也不是需要盛装出席的贵族。”
“看得出来。”她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
除了这些日常摩擦,他们对彼此工作的“评价”更是毫不留情。
有一次,洛根被迫在客厅里(因为他的房间网络信号不稳定)参加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讨论一个推广某新兴电子音乐节的方案。他正慷慨激昂地阐述着如何利用社交媒体制造“病毒式传播”,如何打造“沉浸式、颠覆性”的体验,夏洛特的钢琴声(那天她弹的是肖邦的夜曲,本来还算柔和)总会在他言的关键时刻,不经意地(洛根严重怀疑是故意的)加强几个音符,打断他的思路。
会议结束后,他忍无可忍地冲到钢琴边:“能不能请你在我工作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你的‘背景音乐’?不是所有人都想活在音乐厅里!”
夏洛特停下手指,侧头看他,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如果你的工作需要依靠绝对的寂静才能进行,或许你该考虑换个职业,比如图书馆管理员?但恐怕那里的安静标准,你也未必能达到。”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房间方向,那里昨晚曾传出持续到深夜的游戏音效和欢呼声。
“我的工作创造价值!真金白银的价值!”洛根强调,“而你呢?整天重复弹奏几百年前死人写的曲子,除了取悦一小撮自命清高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似乎终于触到了冰山的基底。夏洛特的表情瞬间冻结,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意义?”她轻声重复,每个音节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意义在于,我们在试图触碰和理解人类情感与智慧的极限,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制造短暂的、廉价的感官刺激垃圾。”她站起身,合上琴盖,动作优雅却带着决绝的力度,“恕我失陪,这里的空气让我窒息。”
她转身离开,留下洛根一个人对着冰冷的钢琴漆面运气。
战争在某个周五晚上达到了白热化。
洛根所在的团队成功拿下了一个重要客户,同事们相约去酒吧庆祝。他喝得有点多,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一点多。兴致正高的他,打开音响,放起了他最喜欢的乐队之一“脉冲悖论”的最新专辑,强劲的电子节拍瞬间填满了空间。他跟着音乐晃动,甚至试图教那个“悲伤的贾科梅蒂丘比特”跳街舞。
“砰!”
他的卧室门被猛地推开(他甚至没锁门),夏洛特站在门口,穿着丝质睡袍,金披散下来,但眼神锐利得像能杀人。她脸上因为愤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在此之前,洛根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的表情。
“关掉!”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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