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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双眼（第1页）

在我们隔壁一条街，有一位黎婆婆，她先天失明，但她生活并不黑暗，她不在黑暗中祈求光亮，她拥有无尽的焰暖之中。

婆婆虽是先天失明，但她父母对她十分疼爱，将她视若不完美的天使，亦或翅膀残缺的彩凤，因此她的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

在她二十岁那年，厄运再次降临，她的父母出了变故，自此只有她一个人独自生活，失去了父母的庇佑，她的生活黯淡无光，但是，她遇见了那自己的爱人。

自打我记事开始，黎婆婆便与阮公公存在于我的记忆当中，他们家有一棵梨花树，树大枝长，花开时，梨花三千，独占春色，花落，梨花院落溶溶月，胜似凛冬初降雪。

小时候，每逢四月，我都会和儿时的玩伴一起去他们家院子里玩，因为婆婆与公公二人心地很好，也很喜欢我们这些小孩子去凑热闹，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家便是最热闹的。

婆婆与公公并无子女，我曾好奇地问过妈妈，为什么他们没有孩子，妈妈只是叹息又平淡地说：“因为啊，你黎婆婆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你阮公公怕有了孩子会增加她的负担，更害怕她会因为没办法照顾好孩子而自责，所以就没有要小孩子。

我觉得可惜，他们如此恩爱，却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有次，我同妈妈去附近的公园玩，意外看见了阮公公和黎婆婆，我大喊着，跟他们打着招呼，妈妈笑着把我领过去，公公和婆婆也笑着。

阮公公搀扶着黎婆婆，说笑着：“你们也来啦。”

我抢先回答：“是啊！春天到啦，妈妈带我来看花花！”

“是啊，又是一年春天，小苑今年也要记得来我们家吃梨花糕哦。”婆婆是那么的温柔，又是那么的让人心暖。

回家路上，我稚嫩地问着妈妈：“妈妈，公园的花真好看，婆婆他们也喜欢吗，他们也经常来吗？”

“是啊，婆婆她喜欢花的香气，所以每年这个时候你阮公公都会带着婆婆过来，带她散散心，你看，阮公公家的那棵梨花树不就是为她种的吗？”

“哇！阮公公真好。“

生活就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充满活力，春天赏花，冬天围炉，与朋友打打闹闹，与梨花共赴春色，但没有永久的平静，斑驳的春祈忽而降临。

阮公公离开了人世，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中惶惶不安，哑口无言，周围似乎也开始改变了。

不久，我奉家里长辈嘱咐，前去帮助婆婆安葬后事。

一进院里，便闻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梨花芬香，也迎耳袭来一阵阵低沉杂乱的议论声。

院里的人分散聚集成几个小组织，辈分较大的长辈们在商议着如何安排后事，而那些与我同辈的后辈们则聚在一块，等候着长辈们的安排。

我不懂得这种规矩制度，只等他们商量好了告我一声该干什么就行。

我抬脚便往屋内走去，心情伴随着脚步愈沉重，我轻轻推开了那道房门，顺着一堆杂乱的声音探去，只见成群的妇女围绕在一张塌卧前，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婆婆。

“唉呀！婶啊，我们都知你心里难过，但这日子还是得继续过的！”

“是啊！唉，您就看开了吧！”

“我们也知你生活不易，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的今后只管开口。”

……

只见婆婆脸上尽是泪痕，凌乱斑驳，白的头任期随意散落在肩上，凌乱不堪，消瘦的身体显得更加体弱无力。

渐渐地没了话语声，估计也都是没辙了。

等到婶婶们渐渐褪去，我才缓慢地靠近婆婆，婆婆不哭也不恼，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待着。

“婆婆，是我，小苑。今年的花又开了，去闻一闻那醇厚的花香吗？我带您去。”

“听说今年的花貌似比往年开得还要艳丽，花香还要醇厚浓郁。”

时间静默着，安静的室内缓缓地开始有了一丝声音。

“已经不需要了，他不在了，这花香便已失去了活色。”婆婆沙哑却又温柔地轻说着。

‘’是他，让我有了第二次重生的希望，你回去吧孩子，我很好。“

婆婆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我没多想，只觉得她大概也是在安慰自己吧。

第二天，当我还在睡梦中时，妈妈闯入了我的房间，神色慌张，颤颤说道：“小苑，快起来！你，你黎婆婆，她，她不在了！

我一语惊醒，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脑子混乱呆滞，傻傻地呆坐在床上，妈妈的话不断重复萦绕在我的耳边。

没多想，立马下床赶赴婆婆家中，一进门，就看见一堆人围绕在房门前，有人痛哭，有人悲伤，有人惋惜，心中压着块千钧的大石头，难受，仿佛要窒息。

曾经最令我向往的院子，如今却成为了我的噩耗，我不愿待在这里，夺门而出，我一路狂奔，去了公园，独自待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放肆大哭。

那年我十五，第一次亲身体会离去的滋味，说不出话，在我心中，他们已然是我的亲人，他们看着我成大，陪伴了我一整个童年。

后来第二年，因为我上高中的原因，我离开了这里，跟随着父母到外地读书。

刚开始会经常想起这里，会舍不得这里的一切，但后来，也渐渐地淡忘了，除了时常偶尔会想起婆婆与公公，会时常感概他们之间的故事。

记得当年那天，我从公园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抽泣着询问妈妈：“妈妈，为什么婆婆她要离开，为什么她说走就走了。

妈妈心中也悲痛，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强忍着自己的泪水，低声轻说：“或许是生活太累了，又或许是太爱你阮公公了吧，别难过小苑，他们一直都很幸福。”

多年后，我又回到了这里，向内望去，院里早已萧条不堪，清风一拂，便能连起一片风尘，但屹立不倒的依旧是那棵梨花树，春风短暂，可生命会为之加冕。

他们的故事缠绵悠长，胜似这零落飘然的梨花，平淡且悠扬，这是一碗长庚，不细细品味，就无法体会其中的韵味。

我曾以为殉情只是电影当中的桥段，当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边时，我才真切体会到：爱若三分春色，足矣自此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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