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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意上涌,晏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循着仅存的一点知觉抓住了钟悬的衣袖,以免他被那些可恶的鬼手抓走。
钟悬守着他,直到他从噩梦的余悸里脱离,沉沉地坠入梦乡。
这一次晏尔睡得很平静,紧抓不放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呼吸频率均匀稳定,只有睫毛上沾着点水珠,能证明他不久前刚哭过一场。
钟悬凝视晏尔的睡容,他合着眼睛、没有表情的时候比平时显得聪明一些,和裴意浓更像亲兄弟。
眉目冷冷的,嘴角天然向下撇,像只委屈巴巴、在生闷气的猫。
拇指擦过低垂的睫毛,钟悬抹去晏尔的眼泪,指腹按在他薄红的眼皮上。
“耳朵。”
他俯身靠近,声音轻而困惑,“为什么要哭?你在害怕吗?还是可怜我?”
直至夜深人静,他才敢展露出自己非人的那一面,像一个能百分百模仿人类言行的人偶,却理解不了此时此刻幽微暗生的情绪。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时晏尔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很重,还有点疼。
日光从窗外蔓延到床上,他展臂伸了个懒腰,骨碌碌滚到另一侧。枕头上有一股陌生的苦味,他猛地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里,身下也不是他的床。
模糊的记忆灌入脑海——
昨夜自己似乎做了个噩梦,然后很丢人地搂着钟悬嗷嗷哭了一场……
怎么办啊!没脸见人了……
晏尔抬手捂住脸,慢慢地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圆滚滚的茧。
他不想面对钟悬,可是钟悬却不怕面对他,自己找过来了,在茧外面礼貌地敲了敲,问他:“你打算睡到十二点?”
茧里慢腾腾地探出一颗凌乱的黑脑袋,晏尔盯着他,用威胁的语气森然问:“你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对吧?”
“你指什么?”钟悬在床边蹲下,与他平视,“指你半夜投怀送抱的事?还是哭着求我不要死?”
晏尔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神色愈发羞恼:“闭嘴!别说了,三秒之后咱们就失忆行不行?”
“你希望我别提?也行。”钟悬表现得相当好说话,垂眼观察他犹疑不定的神情,提醒道,“你以前是怎么求我的来着?”
晏尔毫无感情地重复:“求求你。”
钟悬眨眨眼,佯装疑惑:“你不知道我是谁?”
又来这套。
晏尔真是服了这个人的恶劣程度,让他低头两天真是委屈死他了,一有机会一定要在自己身上欺负回来。
晏尔比他大一岁,懒得跟幼稚鬼计较这些口舌之争,闭上眼睛,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求求你,失忆一回吧,好不好?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肯定会答应的对吧?”
钟悬挑高眉梢,不太满意地“嗯?”了一声。
晏尔瞟他一眼,补上称呼:“钟悬哥哥。”
“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不懂你怎么会哭得那么惨。”钟悬毫无负担地做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可耻之人,弯起眉梢,伸手戳晏尔的鼻尖,故意问,“没想到有个人这么舍不得我,怕我死掉呀?”
“谁舍不得你了?”晏尔杏眼圆瞪,恨不得从被窝里出来梆梆给他两拳,却被自己卷成的茧绑住了手脚。
他费劲地左右挣扎,没有挣开,抬眼一看,钟悬支着脸看他,不仅不来解救,眼里笑意渐深,可恶得变本加厉。
晏尔气得冒火,索性不挣了,目光凶狠地盯着钟悬,用尽全身力量弹跳起来,张嘴咬他一口。
虽然没咬中,但是钟悬被他震慑住了,改口说:“好吧,我失忆了。”
晏尔依旧很不满意。
在他的构想里,他是用自己强大的核心力量起跳,像只矫健的猎犬,嗷呜一口给了钟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可实际上,他怀疑自己更像一只在水塘里扑腾的大泥鳅。
因为钟悬脸上毫无畏惧,还胆敢伸手,揪了下晏少爷金贵的脸蛋,笑眯眯地凑近,“满意了吧,蚕宝宝?起床吃饭了。”
“蚕宝宝”眯缝起眼睛,转头叼住钟悬的手掌,齿关用力咬合,在他虎口处留下一串新鲜的牙印,让他为随意挑逗自己付出了代价。
钟悬吃痛缩回手,晏尔骨碌碌往另一侧滚,总算解开了被子的束缚,气咻咻地下床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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