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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盯着眼前的藤蔓看了半响,什么也没看出来:“这叶子怎么了?”
太宰治拨开脚下的植株,手电的光打在湿润的泥土上:“看,这儿有条小道。”
“唔……确实。”安吾仔细看了看,“是动物长期经过踩出来的通道。”
太宰治又扒拉了一下脚边的植物,原本被踩平的小路上也布满新鲜杂草。
“我很好奇,现在这个季节,这些植物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迅速增长的趋势。”他站起身,手电的光打向远方,“真是好用的能力,可惜还是有破绽。”
比起那些隐蔽的细节,太宰治更先注意到这数量巨大的植物本身,它们的叶子太新鲜了,上面几乎没有蒙尘。秋冬季节是落叶最快的时候,也是新生叶子最少的时候,旧的叶片上会渐渐沾上空气里的灰尘,一直到春天才被更换成新绿色。
原本用来掩盖的植物反倒成为了新的方向标。
只是天色漆黑,分辨起来有些不容易,得一点点找过去。
“太宰君。”
“啊,安吾,我没心情和你聊天。”
安吾觉得太宰治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不情愿,他们已经三年没有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了。此前关系一直僵着,他尝试补救过,在心知不可能和解的情况。
“其实我之前就想过,如果他也被复活……我应该怎么做。我去调查过织田作先生的墓……我想你一定知道已经那里的情况。”
太宰没理他,折断一根树枝,默默往前走。
安吾忽然就觉得眼下这种情况还蛮好玩的。如果太宰治拒绝,他大概根本不会有机会这样“合作”。
有什么东西促使太宰治这种生物往过去的方向退化了,变得……唔,更放松了。人总是会起起落落,就连太宰治这种生物也不能免俗,只是他可能有点长期出于低落的状态,以至于看起来总有种“总不可能有人过得比我还烂”的感觉。神奇的是他可以在极致堕落的那条线上维持很久,仿佛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织田作死亡的时候推了那么一下。
安吾帮太宰治洗白的初期,深刻认识到了人的精神状态落到底层的时候,是还能再往下坠一大截的。
他以前是不敢干涉太宰的精神状态的,即使是朋友。后来挽救的时候大概也来不及了。他们的友情关系分外宝贵,但谁也不能否认这可怜的关系一开始就在走钢丝——隐秘的地下小酒馆与心知肚明划清底线的聊天。
“太宰君,不愿意聊天的话,不如我们来谈谈利益?”安吾推了下眼镜,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繁星,“我猜想太宰君更喜欢把价格标清楚的合作。”
“织田作先生活过来了,对吗?”
“是又如何呢?安吾。”太宰的声音乘着风,格外轻,“你是政府的人,把情况上报是你的工作——哦我当然不会干涉你的工作,那是你的责任嘛。”
他说到工作的时候故意顿了一顿。
“我确实有事情要找你帮忙,价格标清楚是好事,但我一向厌恶讨价还价。”
那就是可以谈。安吾微微送了口气,就听见太宰继续补充:“但这件事你要以什么名义呢?政府?个人?如果我要你背叛你的工作,你会愿意吗?安吾,这就是我现在讨厌你的地方。”
“我如果是你,一开始就不会情绪用事,跟到这里是一个错误选择。而且,你不应该在陌生的地方分心。”
被风遮掩住的细碎声音忽然明显,安吾脚下的杂草以狂乱的速度拔高,锋利的叶片轻而易举地割开了衣物。
而太宰治周边的植物寂静无声,他站在漆黑的夜色里,几乎和黑暗融成一团,冷冷地旁观。
“那些异能力者肯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来,我想,这儿总有些东西是对他们有利的。”
安吾本身是没什么战斗能力的人员,不像太宰可以称一句体术中下,他忙到根本没空去点体术这个技能,枪法是点过的,可惜面对杂草根本没用。
嫩绿的叶片变成了无情的刀锋。
但他意外地感受不到后悔的情绪。至少他此刻确定了两件重要的事。
织田作一定也活过来了。
而太宰治,一定会救他。
……
和太宰这种喜欢弯弯绕绕,需要剥洋葱一样剥出真实意图的生物谈话是很容易疲惫的,奈奈子小姐也感到如此。
她总觉得自己是在鸡同鸭讲。
好在她对太宰一直很友善:“你应该去休息。”
“睡不着啊,奈奈子小姐。”首领宰抱着膝盖,“我算是不太喜欢计划被打乱的那种人,而且也没办法在陌生的地方入睡。”
“尤其是在有人盯着我的情况下。”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表情非常无辜,“还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我。”
一偏头,新鲜的冰刃就钉在他脸侧的木头墙上,深深扎进了朽木。
撕破脸只是一瞬间的事。
藤蔓从屋外爬进来,蛇一样窥伺。同时冰晶从脚下生出来,很快凝固成了一层冰壳。
“我们也没办法呀。”奈奈子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可你们不该把其他人引过来。”
“同类应该互相抱团,我非常希望我们能友好地相处下去。”
奈奈子说着惋惜的话,动作却是干脆利落,握紧砍刀制住了织田作之助。
“哎,好在你们也不是完全没用。”她叫了一声角落里的残疾少年,“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陪伴我们。”
少年的躯体是破破烂烂的,站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一整条胳膊都没了,大腿也很明显受过伤,动起来生涩感十足,像没组装好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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