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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第2页）

&esp;&esp;“他去前也曾力主依律办事，未尝要携全族同你对抗……他必是明白你的难处，也不愿宋氏成为众矢之的。”

&esp;&esp;其实这些话她都是听过的，有些道理也在这七日中可以想通，只是此刻万籁俱寂、她内心的脆弱被眼前人放得百倍大，有许多平素说不出口的话也终于得见天日了。

&esp;&esp;“他为什么要在最后为我说话……”

&esp;&esp;她有些怨恨地问着，也不知是在问方献亭、还是在问已然故去的父亲。

&esp;&esp;“他一生都没有为我说过话！一句都没有！……为什么偏偏在最后，他要为我说话？”

&esp;&esp;“我宁愿他同我对抗！我宁愿他像那些人一样恨我骂我！”

&esp;&esp;“他现在这样算什么？——算什么！”

&esp;&esp;扭曲的挣扎难以压抑，此刻她的质问是撕心裂肺的——他忽然就明白她原是宁为玉碎的性子，要么便从头到尾都不要得到一点爱，要么便完完整整给她全部。

&esp;&esp;“我无法还他了……”

&esp;&esp;她的泪水终于决堤，其实剥开那因缘际会之下层层叠叠包裹在心上的厚重伪饰，她大约也曾深深渴望过得到那个已故之人的爱罢。

&esp;&esp;“三哥，我再也无法还他了……”

&esp;&esp;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到自己一颗心都要被她掏空了，或许他对她从来不是单纯的疼惜怜爱、而是永远相互呼应的休戚与共同忧相救。

&esp;&esp;“哭吧……”

&esp;&esp;最终他只能这样宽慰她，极致的共情之后却是苍白的词穷。

&esp;&esp;“……哭出来就没事了。”

&esp;&esp;“陛下——陛下——”

&esp;&esp;西宫之内略有喧哗，是少帝亲至膳房为母后熬煮了粥饭，宫人们都诚惶诚恐小心伺候、唯恐这位祖宗将自己磕着碰着；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料理停当，他又亲自端着向扶清殿而去，一路怕粥凉了走得极快，身后上了年纪的王穆险些便要追不上了。

&esp;&esp;“陛下且走慢些——容老奴先去殿中通传——”

&esp;&esp;少帝可不会听他的，心说母后方历丧父之痛、今日一整日都是滴水未进，他又岂能不为之担忧？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替他守江山，他已是如今同她最亲近的人了，他不关心她照顾她、又要谁来陪在她身边？

&esp;&esp;“不必通传，朕自去探望母后——”

&esp;&esp;卫熹语气坚决，眼中又隐有丝缕要向母后献宝的期待激动。

&esp;&esp;“你们便在外守着，谁都不许入内打搅。”

&esp;&esp;左右宫人闻言皆喏喏称是，目送少帝殷勤地手捧粥碗小心翼翼推开了扶清殿的宫门；他入内时见内殿依稀还亮着灯、便试探着唤了一声“母后”，没有人应答，仅有一声闷响隐约从宫殿深处传来，继而又是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些匆忙似的。

&esp;&esp;他心中觉得怪异、当时却不曾细究，只在外扬声道：“母后，是儿臣来了——”

&esp;&esp;说着便不等召唤径自向内殿而去，短短的几步意味着多大的危险，当时的他竟是一无所知的。

&esp;&esp;“母后——”

&esp;&esp;他看到垂坠而下的床帷，昏黄的烛光隐隐映照出母后的身影，柔婉的模样令人心旌摇曳，他一颗心隐隐的痒、这才忽略了床榻之下隐约斑驳的泥渍和母后应答时微微张皇的语气，只听对方唤：“……熹儿？”

&esp;&esp;她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才哭过，卫熹心头怜惜之意愈盛、已迫不及待要看到她的脸。

&esp;&esp;“儿臣听闻母后今夜未曾传膳……”

&esp;&esp;他步步向她的床榻而去，甚至忍不住想伸手撩开那一层阻隔的纱帷。

&esp;&esp;“……便亲自做了些请母后一用。”

&esp;&esp;宋疏妍与他只有一帘之隔，而方献亭方才未及避出去、此刻亦藏身于她的香枕绫被之间，她一颗心跳得又急又慌，那一瞬什么章法都乱了，只脱口而出：“不要过来！”

&esp;&esp;她是发了急、语气乍一听有种别样的凌厉，卫熹在外脚步一顿、伸出的手也是一僵，声音无措起来，问：“……母后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esp;&esp;宋疏妍犹自心乱、直到方献亭的手在锦衾下紧紧拉住她方才微微回神，她与他对视一眼，终于深吸一口气渐渐定心，再开口时语气便静了，说：“不经通传岂可擅入内殿？——你且去外间稍待，母后随后便至。”

&esp;&esp;少帝在外应了一声、语气多少有些落寞，大约是自己的“孝心”未能即刻换来母后的嘉奖，他也感到些许失望了吧；应声之后悻悻而去，又在外等了半晌方才等到母后更衣而出，他看着她红肿的眼角心疼不已，赶忙又是端茶又是舀粥地照顾起来，母后的神思却似始终有些游离，好像跟他在一起、又好像身在距他很远很远的地方。

&esp;&esp;“这粥还合母后的口味么？”

&esp;&esp;他只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邀功。

&esp;&esp;“儿臣问过膳房和太医署，在其中加了些红枣胡麻，说是可以补气益血。”

&esp;&esp;宋疏妍的心思此刻全在一墙之隔的方献亭身上、对少帝所言皆是入耳不入心，只能勉强说两句“甚好”、旁的话一应说不出了。

&esp;&esp;“至于宋夫人的事……”

&esp;&esp;卫熹仔细看着她的脸色，又谨慎地提起了万氏。

&esp;&esp;“她冒犯母后自是罪该万死，但、但朕念着她毕竟是宋公遗孀，为防母后声誉受损，失仪之罪还是从轻发落吧……”

&esp;&esp;他怕母后觉得不解气、而实际宋疏妍眼中却从来没有万氏一房的存在，此刻她摇了摇头，只淡淡道：“不必责罚，送些赏赐安抚几句，明日宋公下葬……孤也要再去一次。”

&esp;&esp;卫熹闻言一怔、像没料到她明日还要再去面对宋氏族中那些人，今日他们已然下了她的脸面，在他看来是该狠狠敲打一番给些颜色的；只是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听，此刻也称“一切皆从母后之意”，宋疏妍点了点头、想放下汤匙又不得不在少帝希冀的目光中继续一口一口吃下去。

&esp;&esp;“朕让人为母后取些菜肴来吧——奔波一整日，只喝几口粥怎么行？”

&esp;&esp;说着不等宋疏妍推拒便扬声叫起王穆，对方早就候在殿外、也早知少帝会让自己做什么，此刻笑容可掬地领着一众宫娥鱼贯而入，目光却在掠过内殿时有一瞬的凝顿。

&esp;&esp;——他看到了尚未闭紧的窗扉，看到了凤塌床帏微弱到几不可察的晃动，身在深宫数十载、哪处殿宇按例当燃放怎样的香料都一一记在脑海，哪怕一点味道的区别都将立刻招徕他的注意。

&esp;&esp;或许……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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