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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人被困于这个泥潭抽身不得。
我知道圣臣足够强大,他的内心坚韧,目标坚定,并不会在意那些纷纷嚷嚷。但作为他的朋友,却不能允许旁人用偏颇的话去随意评价他——不明事实的大多数永远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但不妨碍他们添油加醋,对那些越是优秀的人越喜欢找到他身上的黑点然后放大,津津乐道,信誓旦旦,仿佛亲眼所见。
来赴这个约其实没有多少意义,我连他们的症结在哪都不清楚,也没有什么把握可以让他在采访的时候不在提及国中过往时不胡说八道,至少从昨日短短的会面来看他对圣臣怀揣的情绪不算多正面。而井闼山作为今年ih和春高的双料冠军,圣臣作为新人王牌主攻手,媒体自然会想要从不同角度去了解和「揭秘」,曾经的队友现在的对手,这种群众感兴趣的聚焦点,嗅觉堪比猎犬的媒体是不会错过的。
是我一时冲动了。可能是昨天夺冠的余波影响仍在,大波动的情绪导致大脑cpu过热,难免偶尔失了冷静。
但此行我也不算毫无收获,我微微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很不喜欢他。”
加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就是讨厌佐久早!”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为什么执着要跟我谈谈过去的事,却踌躇着怎么都开不了口,为什么要在接受采访前特地约我见面。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有太多的方式和手段了。
我虽然无法准确分辨,但那种偶尔因为掩盖技术不娴熟不小心露出来的矛盾而纠结的表情绝不是单纯的恶意——至少比起昨天而言很不相同。
他炸毛地明显,我原本只是试探,现在更加确定了。
我点开手机里和久的短信,回复他待会就回去。然后将方块手机收好,手指拢在一起,看着对面这个人。
分针走到[12]格,挂式壁钟探出一只木制彩漆小鸟,布谷布谷小声唱着。
加藤的肩脊垮了一点,慢慢地塌陷下去,回忆把他的眼睛压地低垂,半响过后,他出声,“我以为,除了古森,他交不到其他朋友的。”
在他的印象中,那个入部测试中就展现了过人实力的学弟永远都是那副旁人勿近的样子,远远望去他是那么的居高临下,带着身为天才的自负。
他会躲开队友举在空中等待击掌的手;烤肉寿喜锅这种非单人简餐的聚会能拒则拒,难得被抓去一次却还因为没有使用公筷全程绝食;他也曾因为旁人拿错喝了他的水陷入暴躁状态;他永远站在人群外撇了眉看他们像傻子一样打闹尖叫。
那个年纪心比天高的少年浑身锋芒,却又比夏花还脆弱,最不能容忍他人格格不入的「成熟」,那像一种无声的嘲讽和看不起,条件反射就要不管不顾去回击。
几次过后他们便习惯了。
不会再邀请佐久早参加团聚活动,不会再不识相地凑近他身边。除了部门训练和比赛,他们没有其他交集。
连带着总是跟佐久早在一块的古森元也也渐渐变得疏远起来。
他们明明是一个队的伙伴,明明应该是场上场下亲密的队友。但他们却每日以分外生疏的话语在球馆打着「你好」的刻板招呼,有着方圆不得相嵌的陌生和隔阂感。
“天才大概不屑跟我们这些凡人一块玩。”一个队友拍了拍加藤的肩,摊开手,“走吧。”
加藤回头的时候看见佐久早背着运动挎包,夕日将影子拖长。加藤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佐久早回个头,看看这些被他抛下的队友,我就算是拖也要把他拖去生日会。
可是没有。
古森道过歉后追上那个远去变小的黑影,两拨人在一条路上,背向而行,被路旁倒下来的一道树荫割裂成两个世界,再也没有人回头。
所有隐藏在水面之下不断积攒的不满和矛盾在他国三那年的最后一场比赛最终暴发。
加藤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之前离开的那个前辈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排球这项运动需要通过接球来维系,佐久早应该连沾染了旁人汗水的球都不想碰吧。”
他死死抓住佐久早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拿下那个球——明明,明明按照他的实力是完全可以救到的。
佐久早圣臣皱了眉,加藤瞪着他,在等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等待什么的答案。
可佐久早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在那双墨黑色的眸子注视中,加藤仿佛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松开手,惶然看了周围流着眼泪不甘心的队友,突然迷茫,他们跟佐久早,到底还能不能算得上是队友。
直到昨天,两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在眼前重现。
极其巧合的站位,似曾相识的场景。
佐久早没有第一时间去救那个离得不远的球。但那个球的落位点上有饭纲掌咬着牙拼了命地跑去。就算是摔到地上磕破下巴也要把球传到内场空中。
一网之隔,他看见佐久早高高跃起,如腾空飞起的禽鸟,撑开了手。
下一秒,那个球被送到了他的手掌面前,分毫不差。
比赛终止的哨声紧随着球落地的咚响吹起。
加藤怔然地想,原来他那个时候,是在等我啊。
他相信他的队友会把球传到他手里,然后予以对手无法招架的致命一击。
加藤后知后觉才明白,哪怕他们穿着一样的队服,站在同一排队伍里,冠以同一个学校的名字,每天待在一个场馆里练习。无论他们假装得多么像一个队伍,但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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