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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一步转身,缓缓跪下,再直起身将箭固定,身体舒展把两肩放平,抬眼看向靶心,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冷静地将弓拉开,这是堺日和最熟悉不过的动作,她的射形称不上是足够优美的风格,有时个人赛也会因为动作不够柔软放松而受影响。但胜在有长时间的练习做基础,所以最终成绩不会令人失望。以前部里有射形相当漂亮以至于迷人的前辈,她在练习时就很喜欢看他,不过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们都没必要强迫自己去成为谁,不是吗?”赤苇那时是这么对她说的。
直到理应上靶的箭以绝对反常的弧线落在前方半米处时,且手里的弓没有如平常一样转过半圈回到手肘的方向,她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脑海中那个写着「堺日和」的自我一瞬间裂开了一道无法察觉的缝。在队友的沉默之中,她听着广播里正在通知之后的两所学校做好准备,回过神来转身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后,接着用不大不小的音量下意识地说出了「对不起」。
站中位的二年生后辈主动回过头来,勉强地笑着回道:“前辈,没关系的。”
同是三年生的队友停住脚步反过来拍了拍她的背,但什么都没有说。
还不如说些什么,还不如扯着她的衣领大喊一声「都是你的错我们才没有晋级」更让她好受一些,为什么都不说话,堺日和的手不自觉用力地按住了左边肩膀,起初以为是错觉的疼痛感一时间翻涌上来,甚至无法确定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明明痛得只是肩膀,两条腿却连走到休息处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彻底从混沌的状态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里坐着了,大学医院的医生和平日里劝自己要知道休息的校医的表情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会带来校医无法开口的最终通牒。
“恢复期的话,”医生指着一旁的片子,“保守估计需要一年以上,而这一年以后能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的答复,我们要一边治疗一边看。”
这套说辞大概很常见,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竟然真的没有那么容易接受,暂时先固定好左手臂,堺在宿舍大门前告别了陪自己到医院的老师,上楼去收拾回家的东西,手机响了两声,赤苇发消息来说晚上到家里吃饭,她先回复了好,然后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又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赤苇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看到她的一个「好」字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之后隔了将近十分钟,早就已经走到电车站的他便又看到了这条。他开始回忆,上一次她说出这样类似于求助的话是什么时候,应该是中学一年级比赛失利,红了眼睛的她推开他时说的「现在不要看着我」。而这一刻,她不是在推开他,她是在伸出手希望另一个人能握住她的手。
原本,赤苇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固定着左臂的堺麻利地把宿舍的东西打包,还十分洒脱地笑着讲:“生活就是永远猜不到下一秒嘛,看来我不能偷懒直升了,京治,我问你哦,考高中难不难?”
说话的时候她只是在笑,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看哪里。单手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外,赤苇目前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顺手从她的手里接过宿舍钥匙,准备锁门的时候,又听见她很小声地说:“我不练弓道了。”
门关上的前一秒,堺抓住门把手,“好像还有东西没有拿。”
她走到搬空了只剩下床垫的床板边上,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低头看了看床底那块稍微有些松动的地砖,最后长舒一口气坐在床上。赤苇从半掩的门看到了缓缓俯身紧闭上双眼的她,在听到第一声抽泣出来前背过身带上了门。
她不是不哭的人,但她是不喜欢哭的人。或许谁都不可能代替另一个人去筑梦。然而怎么维持住一个「不哭」的印象,赤苇京治比谁都明白。
枭谷在这年一月的春高比赛里没有走到中心球场,最后一球擦过赤苇的指尖落在球场内,他听着哨声手撑地面站起来,应援席上已经毕业的前辈们大约是鼓励性质地起立鼓着掌,他们在说什么,是辛苦了,还是这场比赛打得不错,他已经听不清楚了,与对手队伍的选手握了握手,说完多谢指教后,他沉默着走到场外,接过递来的干净毛巾,盖着自己的眼睛仰起头来。
堺日和听到他在说:“我不喜欢做梦,人只是在生活。”
声音低沉,嗓音沙哑,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想哭,因为他总是那样平静。堺与赤苇实际上相似的很,他们都常常用「生活的人」做借口来掩饰应当说出口的不甘心,坚持从一个时间点跨到另一个时间点那样去生活,寻常地生活。
那寻常的三月九日和十八岁时的三月九日会有什么差别吗。要是与十五岁时比呢,或者与十二岁时比呢,终于从包围圈中突破的赤苇找了个角落位置站着等堺,想着今天在校长说出祝贺同学们毕业的时候突然开始想的问题,明明每一天都是不可能被重复的日子,为什么只有今天好像是一个不寻常的三月九日。
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再转头去看站在同学身边的她,他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却也只是一点点。因为他知道重叠的时光会像这样继续延伸下去。
(二)
枭谷学园的地段靠近市区,在这附近还有一间私立女中和一所料理专门学校。因此大门正对着的这个站台一直是被无数的人挤满的场所,女中的校服是绣着金色校徽的水手服,大约价值不菲,隔壁学料理的学生身上常有做甜点留下的黄油的香味,有时候会让堺日和突然觉得有点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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