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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影山飞雄……”我一边低声自言自语着一边低头在本子上速记着。
“小心——”耳旁突然传来一声。
本来应该直接打中我的头的排球被旁边的人很是稳当地接住,心有余悸的我站在原地,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下面场内的橙发小个子5号摸着后脑勺对我说了好几遍抱歉。
“日向你个蠢货!”一旁的影山飞雄臭着脸对他吼道。
呵呵地笑着晃了晃脑袋,我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那个手上拿着球的男生,他穿着一件驼色的牛角大衣,灰色短发,并不算很高大的个子,头顶还翘着一根呆毛,而且重点是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眼角下那颗泪痣也是好看的很,突然词穷了。反正就是我想用最俗套的冬日暖阳去形容的那种好看,对不起,千万别对其他人说用出这个词的人是读新闻的,我十分怕丢我校的脸。
“他们还真是老样子,”男生喃喃说了一句把球扔回去,又偏头看向我,“你没事吧,靠栏杆这么近的话可不能走神。”
“没事,谢谢你。”刚说完我手一滑,速记本也掉在了地上。
“你也是w大的学生?”大概是注意到封面上的红色校徽了,他弯腰把本子捡起来笑着问我。[1]
“是的,我是新闻学一年级的学生。”我点头接过本子。
“真巧,经济学科二年级,我叫菅原孝支。”自我介绍时爽朗的语气令人一点都不觉得他是个陌生人,倒像个认识了很久的前辈。
“菅原学长很喜欢排球吗?”我把速记本放进背包里,防止再掉出来。
他先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转头看向了场上乌野队伍中的二传手,缓缓地开口对我说:“我过去还是很喜欢的。”
-
我曾经一度对这个过去一无所知,自然当时也没有能从他一阵笑着的犹豫之中听出什么,只是回到公寓后,找了许多朋友动用了各种手段我终于拿到了乌野在大赛上出场的所有比赛视频,每一帧每一帧地看下来,在镜头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那个站在替补区域里却没有哪一刻是低着头的三年级队员菅原孝支。因为排球是向上看的运动,这句话就算只是个门外汉的我也是不止一次听过的。
一遍又一遍地把视频倒回去重放,学长出场的次数太少了,时间也太短了,所有的不甘心到底写在了哪里,我竟然是看不到的。
纠结了两日,我把之前写的所有的稿子全部删掉,拨开桌子上堆满的资料我划掉了原本定下的「飞翔的乌鸦」的主题,在距离死线只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重新选了题,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同学都觉得我是准备等着挂科了。
我把题目改成了「替补不是可替换者」来写那些焦点之外的选手,去采访很多学校的二队或是替补队的选手的时候,他们很多人都很抗拒,有的人直言我这个人很无聊为什么会对他们感兴趣,或是还有人觉得我的问题就是在让他们出丑,有一个男孩跟我说着说着就突然埋头哭了起来,他说这是高中第二年了。如果不能出场他的高中就这么结束了,也有的人很是洒脱,说本来也是来球队混混学分,不上场只给他们加油也可以。
问出的最残忍的问题不过是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几乎所有人都和我说他们想过,只是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放弃,放弃了以后会不会后悔,别人会怎么说他们,然后一拖再拖,高中生活就到最后了。
只有一个女孩一边坐在地上擦着第二日队里要用的排球,一边很是轻松地和我说:“记者小姐,今天上午的国文课上,老师让我们读了一篇小说的选段,作家有段话写得真的很好。他说,放弃一切东西比人们想象的要容易些,困难在于开始。一旦你放弃了某种你原以为是根本的东西,你就会发现你还可以放弃其他东西,以后又有许多其他东西可以放弃。”[2]
她把抹布放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又继续说:“现在的我连那个放弃的根本都没有,所以,我会坚持的。”
这样的他们,也在闪闪发光。
整理完所有的资料的时候,我一下子想起了在那个视频里,比赛结束的一刻菅原学长和其他两个三年级紧紧拥抱在一起哭泣的样子,并且后续的也有当地的报刊去乌野的学校里取材,报道上记录着当记者问作为副主将的他会不会觉得遗憾时,他却只回了一句:“春天结束了,但它还会再来的。”
——这便是这个爽朗的男孩所热爱的不挠的队伍。
那片报道这么形容他,而我却忍不住要想,这个人有多信任自己的队友就会有多遗憾错过了并肩的机会,他一定比谁都要难过。
成稿交出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只有我一个是体育专题,又借着那一届春高举办的东风,负责老师一拍板说让我直接送去校对赶紧刊登出来。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的采访与报道只是主观的自我感动。所以感觉到惊喜的同时反而更感到了害怕。如果真的被菅原学长看到了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一个非常多话又无比自我的后辈,竟然还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来。
拿到刊物见到一切都变成铅字的那一刻,我既兴奋着又不安着。
采访稿后贴着我的姓名和合作邮箱。于是在发表后第三日,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以suga为署名的一封邮件。
他写着,“普通人都是会不甘心的,但我没有难过。毕竟我也是乌鸦,什么境况之下都飞得起来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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