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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更何况,她舍不下柳长英。
&esp;&esp;人人皆称他为天才,可在柳天歌看来,那实在是位笨拙的兄长。
&esp;&esp;一天到晚,除了在山上修行,就是在书阁看书。从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不会讨人欢心。
&esp;&esp;柳天歌每每问他,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清云宗的其他弟子一样下山去?
&esp;&esp;他便答,天歌,你我与那些人不同。
&esp;&esp;无垢道体,人皆觊觎,外面对我们而言太过危险。需定心修炼,不可懈怠。
&esp;&esp;柳天歌于是又问他,那为什么我不能到清云峰顶找你?
&esp;&esp;他便再答,天歌,你与我也不同。
&esp;&esp;灵根驳杂,进境缓慢,峰顶乃下一任宗主潜修之地,你还太弱。需定心修炼,不可懈怠。
&esp;&esp;说来说去,到最后,还是那两句,比丹鼎阁门前傻乎乎的扫地童子还要无趣。
&esp;&esp;可如此无趣之人,仍会在晚间下山来见她,讲些故事给她听。
&esp;&esp;那些皆为书上所记,没有一样是他亲眼所见,柳天歌知道,因其中许多,她也在书上见过。
&esp;&esp;她不曾揭穿,只在心里默默叹息,傻哥哥,一个字都不改,过目不忘是叫你这么用么?
&esp;&esp;可那一刻,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esp;&esp;——看似稳坐云端的兄长,兴许比她还要寂寞。
&esp;&esp;柳长英在山上做些什么,她不知道。
&esp;&esp;方陲和秦知邻会怎样待他,她也不知道。
&esp;&esp;只是年岁渐长,眼睁睁瞧着曾经伶俐的少年被与世隔绝的生活养成了一张白纸,一言一行,都像被定好了似的,半分差错也无。
&esp;&esp;她便大抵能猜到,对方替自己挡走了怎样的灾祸。
&esp;&esp;这样的柳长英只会在面对她时,还浮现些许波澜,可她是个没用的小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所以,哪怕不能保护哥哥,留下来陪陪他,予他一星半点的慰藉,那也是很好的。
&esp;&esp;怀抱着这般想法,柳天歌在清云宗忍耐过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直至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潭死水。
&esp;&esp;传闻中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白龙真君。
&esp;&esp;那是她的第二位兄长,并非亲生,却胜似亲生。
&esp;&esp;与默默关怀她、与她一道长大的柳长英不同,白承修亦师亦友,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esp;&esp;如何明事理,如何断是非,如何活得快意。
&esp;&esp;各式各样的术法、机关,见闻、趣谈。不再是纸上谈兵,走过万千山水之人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满眼含笑,明睿潇洒。
&esp;&esp;他曾与她说,天歌,你的天资其实不逊于长英,只是还未开窍。
&esp;&esp;假以时日,待你摸索到你的“道”,定能进境神速。
&esp;&esp;那时候柳天歌心想,开不开窍也无所谓。
&esp;&esp;倘若能一直如此,叫她当一辈子的小废物,她也愿意。
&esp;&esp;因为柳长英与白承修,是全天下最好的两位兄长。只要他们好好的,她便无忧无愁。
&esp;&esp;然而,事不遂人愿。
&esp;&esp;被以术法夺走胎儿,关在清云宗的地牢里的那段时日里,柳天歌一直在想,她的哥哥到底被弄去了哪里?
&esp;&esp;真正的柳长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无论是她,还是白承修,都很清楚。
&esp;&esp;不是被操纵、也非换了芯,言行举止都与原本无异,唯独失却了感情。因此,成了彻头彻尾的一样物件。
&esp;&esp;物件祭炉,又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esp;&esp;那具傀儡拎着叶因留与她的寒蚕衣,扔在牢里破布一样的她身上,平淡地告诉她——都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esp;&esp;七杰与白承修皆死,天道已夺,她不再有任何用处。
&esp;&esp;他杀了那么多人,独独放过了她,只以天道勒令,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柳天歌。
&esp;&esp;到底为何会放过她,背后是否有何阴谋,她已无力去想。
&esp;&esp;好似大梦一场,剩下的唯有疲惫,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要怎么办。
&esp;&esp;浑浑噩噩、麻木不仁地度过一段时日后,忽然有一日,她想:活着的只有我了。
&esp;&esp;除了她,谁还知晓当年的真相?谁还明白孽龙是为人污蔑所传,而天下第一人只是一具傀儡?
&esp;&esp;她曾被两位兄长保护了那般久,娇纵得天真、幼稚、而又荒废。
&esp;&esp;如今,也轮到她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esp;&esp;她要变强,强到足矣杀死柳长英,洗清白龙莫须有的罪名,摧毁夺天盟的野望。
&esp;&esp;她要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逍遥,世间再无任何戒律能规束她。
&esp;&esp;此后遁入问剑谷,弃枪从剑,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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